他浑身疲惫,精神恍惚,心里没有一点快感,只剩下一个巨大无比的洞,呼呼啦啦地吹着冷风。
他忽然意识到那其实是地铁窗户上的洞,冷风是中心城的风。
干完仓库的零工,t又匆匆赶到酒吧街,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店门走出来,他蓦地鼻头一酸,一头扎进了那人怀里。
陈栎被他撞得后退了一步。
很快t感觉到有人在揪他的后脖领,他挣扎了一下,嚷嚷道,我不开心
不开心也不能占人便宜吧。烟枪不满地说。
我不开心,我就要抱陈老板。t刚被扯开,立即又扑了上去,把陈栎紧紧抱在怀里。
嘿,他还搂你腰。烟枪气乐了。
t感觉自己脸上湿湿热热的,不自觉地偷偷在陈栎衣服上蹭了蹭,像只可怜兮兮又坏了吧唧的小猫。
他还往我衣服上蹭鼻涕。陈栎说。
虽然这么说,陈栎还是拍了拍t的背,安慰他,别哭了,哭有什么用。
好像也算不上什么安慰。
t又抱了一会儿才松开陈栎,扬着一张哭得红彤彤的小脸,呼吸都打着颤,陈老板,我好难过,我明明快要但我还是好难过好难过
陈栎拍了拍胸口防水衣料上结成的泪珠子,谁欺负你了,花钱雇我揍他。
这一句话惹得t又扎进他怀里,声音小小的,却很凶,我把我的钱都给你,替我杀了她吧杀了她。
早五年这活我就接了。陈栎说。
烟枪没忍住又把t从陈栎怀里拉出来,骂道,你小子,占便宜还没完没了了。
t回头瞪他,瞪了一半变成了满脸惊诧,你的眼睛
瞎了。
我天,这也t忍不住伸手想去碰,被烟枪捏住手腕。
你这孩子怎么还这么欠揍呢。烟枪虽然这么说,但还是松开了t的手,让t碰了碰他的眼睛。
现在你配得上我家陈老板了。t喃喃道。
哈?烟枪觉得这孩子不揍一顿是不行。
第158章
t进店之后, 烟枪一把搂住陈栎的腰,搂得死紧,在陈栎耳边说, 气死我了。
刚说什么了?陈栎声音冷冷的,但冷得很勾人。
说什么了?烟枪装失忆。
陈栎用膝盖顶开烟枪, 赔我酒架,不然离我远点。
明明有一半是你砸的。烟枪死皮赖脸地又搂上去, 陈栎又把他顶开,乐此不疲, 谁先不耐烦谁就输了。
我砸那是被你气的。陈栎说。
嘿巧了, 我砸也是被你气的。
陈栎无奈,在里面你可不是这么说的。
在你店里不得给你这个当老板的面子。烟枪说。
这事说来好笑, 他们上次在酒吧吵架砸了酒架,那个二百五经理不知过了多久才发现, 差点原地吓出病来,起初还不敢告诉陈栎,后来查了查价格大概要他一整年工资加上偷吃的红利才能赔得起。
陈栎酒吧的监控又时灵时不灵其实大多数时间都是雪花屏,经理只好壮着胆子把陈栎喊来。
陈栎总不能真让二百五经理背黑锅, 所以反手把锅甩给了烟枪。
烟枪举手认锅,好好好,都我的错,记我账上。
然而都把锅给他卸了经理还哭丧着脸追着陈栎埋怨了一路说自己好辛苦, 自己好可怜。
我想换个不会说话的经理。陈栎冷着脸说。
经理先是一愣, 然后以原地消失的速度溜了。
去趟小孩的店。陈栎裹了裹外套。
你还挺上心。烟枪伸手揽过陈栎肩膀。
毕竟你也说了, 她才十三。陈栎语气淡淡的。
酒吧街也是满地的白袋子, 还有其他花色的包装纸混在里面,显得很像弱势群体。
温元帅这次造势很成功, 他公开的配方也是真实的配方,但证明毒害性的报告陈栎知道那是假的。
但假的又如何。
诶,我都忘跟针叶说这事儿了。烟枪一拍大腿。
你没发现他好几次看你都欲言又止?
你没事儿瞅针叶干嘛,也不嫌辣眼睛。烟枪笑着说。
因为他也总看着我欲言又止。
烟枪想了想还是决定把那个误会封印在自己嘴里。
两人沿着酒吧街往深处走,忽然陈栎停下了脚步。
不远处有一个垃圾堆,垃圾垒成小山包,上面盖满了白袋子。
烟枪顺着陈栎的目光看过去,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在层层叠叠的白袋子的覆盖下,有一条纤细的小腿,脚上没穿鞋子,已经全冻成青紫色,多半凶多吉少。
去看一眼。陈栎说着跑了过去。
两人把人从垃圾堆里刨出来,是个女孩,身上穿着修女裙,已经被垃圾染得看不出颜色,紧紧地蜷缩着,脸埋在胸口。
但陈栎还是很快认出这个女孩就是之前在酒吧街上传教的那个女孩。
她瘦得脸颊都凹陷下去,皮肤青紫脆薄,陈栎凑近她的唇边听了听,还有微弱的呼吸声。
陈栎脱下外套,裹住抱起小女孩,对烟枪说,还活着。
去医院?
把黑魂叫来。陈栎说。
好。
他径自抱着小女孩跑进针叶女儿的店里。
针叶女儿又穿着那身游戏服招呼客人,但今天没有戴面具,看见他闯进来,先是一惊,然后伸手在鼻子前扇了扇,好臭!
给我拿瓶玻璃水。陈栎把小女孩放进卡座的沙发里。
针叶女儿把玻璃水拿过来后就不肯走了,自己跳上桌子盘腿坐好,好奇地看着两人,嘴里念念叨叨,陈叔叔,你怎么捡了个小姑娘啊?咦,她怎么这么这么紫?化妆的化吗?
她是不是晕倒了啊,哎呀她真瘦,女孩子不能太瘦会晕到的
陈栎充耳不闻,把玻璃水倒在手心搓开,先在小女孩脖子上捂了几秒钟,辛辣的酒味直冲鼻子,女孩呛了一下,眼皮微微掀了掀。
见没有内脏出血,陈栎稍稍松了口气,又给女孩用酒搓了搓四肢的关节处和支端末梢。
应该是冻得时间还不算太久,但女孩身子瘦弱,晕倒之后浑身血液不流通,呈现出可怖的青紫色,又被机器清扫员倾倒了一身白袋子,差点横死街头。
给我弄点甜的温水。陈栎又对针叶女儿说。
针叶女儿一撇嘴,我这儿是酒吧,上哪儿给你弄温水去?
陈栎横了她一眼,骗我,你不烧叶子?没炉子?没水?
好吧好吧,我去给你弄。针叶女儿只好跳下桌子,一路小跑去给陈栎取东西。
针叶女儿回来之后,陈栎又叫她去拿速溶粥,她的小朝天鼻都快被气飞了,陈叔叔,你能不能一口气说完!
不能。
针叶女儿只好又往后台跑。
小女孩一直没有完全清醒,眼珠子时不时动两下,像条盘起来的小蛇一样靠在陈栎的胳膊上,冷冷的,硬邦邦的,身上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陈栎知道她为什么跌倒在垃圾堆里。
但他又能怎么指责她,一个狂热到盲目的信众。
或许今天能醒过来,明天她还会走上街头,纷发女神的神像。她不想用自己的信仰赚钱,但信仰向来填不饱她饥饿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