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他能感觉到漆金的刀柄中有电流交互时轻微的撞击感。
他猛地一甩,狮子吞口霎时间展开一扇看上去薄如蝉翼的电子护盾,如果空间足够,这扇护盾还能向四周扩张。
盾刀,刀和防护盾一体的武器,数百年前风靡一时。
这算什么,礼物?
怎么会有人在死后才开始表现得像一个好母亲。
陈栎在心里无奈地笑了一声。
他收好盾刀重新立回墙边,熄灭电笔,向门口的方向爬了几步,伸长胳膊,阖上了门。
骤暗。
砰的一声,烟枪捂住脑袋闷哼一声,我艹
有人来了。陈栎说着,把手掌放在烟枪头顶上,小声骂道,撞傻了?怎么还一个劲儿往上撞。
唉,艹,我真快傻了。
陈栎能感觉到烟枪微凉的发丝在蹭自己的脸,像笨拙的小动物一样惹得人心烦意乱。他干脆把烟枪的头按进怀里,狭窄的空间里他只能佝偻着背跪着,更别提烟枪是什么扭曲的姿势。
别烦,我听听。他小声说。
你在听什么?我怎么没听到烟枪用气音询问。
随即他也听到了,电流钻进锁阀里的声音,很快小白楼的大门被破解,机璜一道道弹开。
接着响起的是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陈栎沉默地听着,他试图把从听觉推到视觉自己的听觉和别人的视觉。
另一个视角在他眼前缓缓打开,模糊的、摇晃的,像个老化的电子屏幕,布满了雪花状的瘢痕。
他随着这个视角走上楼梯,走到客厅,在客厅做了什么他看到一只苍老的手碰了碰桌上的摆件,然后那只老手摆出一个人的模样,从桌子的一端走到另一端。
这分明是小孩才会做的事情。
然后颠簸混沌的视觉转向辰茗的书柜,依旧是那只老手,精准地从里面挑出了一张电子实验书拿在手里。
然后一直看着那张实验书的首页。
一直看着
老烟,我出去一下。陈栎说。
我在这儿等你?烟枪小声问。
随你,但别上楼。
陈栎推开小门爬出去,他深吸了一口外界的空气,有点怀疑自己到底是怎么在这老鼠窟一样的地方住了十几年。
他轻捷地跳上楼梯,几步跨完眼前的楼梯,上了二楼。
商黎明,或者我该称呼你,来自未知世界的怪物。陈栎的语调和他的步伐一样轻快。
你好。眼前状似风烛残年的老者向他微微颔首,他手里还捏着那张薄薄的电子实验书,我该怎么称呼你?
陈栎。
你不应该叫这个名字。商黎明说。
我以前叫辰夜。
这才应该是你的名字。商黎明温和地笑了笑。
名字只是一个方便他人称呼的代号,如果再也没人称呼你,你的名字还有意义吗?陈栎语气平淡地说。
商黎明摇了摇头,我不懂这些,但我觉得名字是重要的。
所以,谁是辰明。
她告诉我她叫辰明,光明的明。
陈栎点点头,我预感你今天会来这里,你真的来了,我以前一靠近你就会头疼,上次遇到你时,我眼前出现了利维坦你到底是个什么怪物。
我,和你是同类才对。商黎明的语气温和到甚至有几分羸弱。
他不是商黎明,也不是梅少爷,更不是那个在地下城还做着皇帝梦的祭祀学教授。
他应该就是辰茗梦中的利维坦。
我和你不是什么同类。陈栎把身体的重心倚在辰茗厚实的合金书桌边上,他看着商黎明,你找辰茗,她已经死了很多年,八年多了。
我来的这么晚吗。商黎明的语气里没有明显的悲伤,仅有几分轻飘飘的失落。
如果你想祭奠她,我可以和你喝一杯。
我还没有喝过酒。商黎明说。
陈栎笑了一声,听起来像个小孩。
以我在你们这样复杂人类社会中积累的经验,确实可以说还是个小孩。商黎明说。
明明裹着一张垂垂老矣的皮囊。
我还有几个问题。陈栎说。
我尽可能回答你。商黎明诚恳地说,他的神情干净,让人难以怀疑。
你从哪儿来的?陈栎问。
从一片荒芜,如果没有土壤也能被称为大地,你可以称它为荒芜大地。
陈栎歪了歪头,露出一个轻率且略带嘲讽的笑容,所以你是外星人?
星球?不是。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的手还攥在电子实验书上。
你拿着它做什么?陈栎问。
这上面有她的笔记,我我很喜欢。商黎明苍老的脸上露出一个略带羞赧的笑容,纯真如少年。
梅少爷和你是共生?陈栎转向另一个问题。
他是我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个和我搭话的人,他用小型电子脉冲器和我说话很有趣。
陈栎点点头,那个教授呢,你直接凌驾了他的意识?
我遇到他的时候,他的意识一片混乱,我理解不了我在他身体里睡了一会儿。
陈栎想,这样一来,一切都能说通了。
这是辰茗那颗诡异的大脑从另外一个世界勾引来的东西。她叫它利维坦,而它现在是商黎明。
他和老烟在地下城发现的那些立体打印出来的皇座,是那位祭祀学教授自以为突然获得天赐力量后为自己兴修的。
随后教授在地下城被腐蚀液体烧死,却被体内的利维坦带动爬上地面,被反革他们捡走,之后利维坦离群索居的秉性让他再度回到地下城。
在这之前,梅少爷跳进地下城偶遇过利维坦,并与利维坦交流,在教授死后与其共生在自己身体里这种共生产生的消耗将梅少爷耗成了形销骨立的活蜜兰。
然后梅少爷死,利维坦又寄宿到了真正的商黎明的身体里,那个被前妻推出来顶罪的濒死老头。
商黎明还活着吗?陈栎问。
商黎明摇了摇头,他病得很重,已经离开这个世界了。
那你打算用他的身份活下去?陈栎站直身体,绕到辰茗的大书柜前,他记得辰茗藏了一瓶好酒。
但她没机会喝了。
那就由我代劳。陈栎想。
我很喜欢这个身份,这个身份曾经离她很近。商黎明轻声细语地说。
害过她。
你介意吗?
商黎明的话让陈栎回过头,有些好奇地看着他,我介意?你为什么要在意我介不介意。
你是她孩子,身上有和她一样的味道。
那你喜欢我吗?
商黎明摇了摇头,不喜欢,她是独一无二的。
陈栎找到了那瓶酒,开口上居然挂着一只密码锁,神经病。
我可以帮你打开。商黎明说。
不用。陈栎从后腰拔出肋差,轻松撬开了锁。
古朴的酒瓶上突然亮起一行蓝字请你喝,儿子。
神经病。陈栎忍不住又骂了一句,粗暴地拧断瓶盖里的小投影器,然后从桌下取出两只一次性杯子。
他想了想,又拿出第三只杯子,我男朋友要等得不耐烦了,你快点喝了这杯,再回答我几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