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枪张了张嘴。
库吉拉抹了一把脸,蹭下来一片口红,语气很凶,又有些哽咽,你别打断我乌鸦,她醒了之后就再也不让人碰她的腿,因为她知道医生就两个,顾她顾不了cy你根本不懂我当时的心情,钝刀子剜肉,一口一口把铁水往肚子里咽她的腿我本来能保住!我能保住!
你冷静一点。烟枪的表情转为彻底的麻木,他应该要为库吉拉的说法而生气,但他却感觉不到生气,只剩下疼到极点的空荡。
库吉拉把脸埋在手心里,深深地呼吸了几口气,她的声音沉痛,我知道,我不能怪他,我见过那时候的他,他浑身都是伤还在止不住吐血,因为原始依赖症,也就是因为原始依赖症,他不得不冒险熔掉所以性腺体,不然他活不下去,我们所有人都给他输过血,他是为了乌鸦,为了咱们或许他就没有想过还能活下来。
但被救的人永远欠着,你懂吗老烟,乌鸦永远欠着他,一个姑娘缺胳膊少腿还丢了喜欢的人,她还看着最喜欢的人被上刑。库吉拉说到这里,狠狠地呵出了一口气,她受得煎熬不比cy少!
库吉拉,你知道,爱人永远是偏心的。烟枪平静地说。
库吉拉苦笑了一声,起码你等到了回应,我的傻丫头一辈子都搭进去了。
陈栎拒绝了她,你不是没有机会。
一个人要是拿命救了你,这个人还正好是你的菜,你会怎么做?
那我可能也要魂牵梦绕一辈子。烟枪实话实说。
呵。
但主要是因为,他是我的菜,烟枪笑了笑,救命之恩是要还的,不是死皮赖脸非要爱人家一辈子。
库吉拉渐渐恢复了平静,她伸手把实验眼镜摘下来,揉了揉自己泛红的双眼,然后叹了口气,再不把这些说出来,我就要憋死了。
我想我的宝贝,他强大,人又好,世界上再找不出第二个,我这一辈子也搭进去了。烟枪笑,眼里满满的心疼。
库吉拉叹了口气,眼中泪光闪闪,我真羡慕你。
烟枪摇头,别羡慕我,给你你吃不消。
第135章
两人回到实验室, 库吉拉看了一眼金属台面上的深坑,撇了撇嘴,你赔我台面啊。
陈栎已经缓过来, 但仍然虚弱,头发湿漉漉的,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说, 好,回来赔你。
义肢打印机器开始工作, 液态金属和看不见的电磁力编织在一起, 生成金属皮肤,正在编织空间内柔软地浮动。
库吉拉低头给陈栎处理伤口, 织物和金属碎屑大量混入烧烂的皮肉里,这种时候机器远不如手工来得精细, 她清理了一会儿抬起头来。
现在可以给你打止痛了。
不用,麻了。陈栎有气无力地说。
随着呼吸,这块饱经苦难的皮肉微微颤栗,手术疤痕已经被完全烫烂, 再看不清。
用伤疤覆盖伤疤,非常心狠手辣的事情。
陈栎却在想公海的太阳。
大海上什么都有,只是没有人类文明。
或许海底深处,漆黑一片的大地上也有文明, 或许那是另一个世界, 利维坦就来自那里。
他们在船上无所事事, 只能晒太阳, 或者相互口头攻击来取乐。每个人都晒得黑黝黝的,像一群刚刚出土的泥猴, 就老烟那个神奇物种,怎么晒都还是偏白,整个人在太阳下闪闪发光。
回到中心城三年,不见天日的城市将皮肤养白了许多,没有公海上四面八方乱飞的毒辣阳光,到处沉着黯淡的雾霭,街上有那么多的人,人类文明高度发达,过得却还不如在海上快乐。
老烟,我饿了,帮我弄点吃的。陈栎突然开口指使起烟枪。
库吉拉刚想说些什么,却又抿住了嘴,低头继续挑伤口里的织物纤维。
烟枪点头出去了。
都是聪明人,他知道陈栎不是真的饿,只是有话和库吉拉说。
库吉拉把手术台面的上半部分倾斜,机械手托着金属皮肤缓慢地移动到伤口的正上方。
金属皮肤像有生命一样波动着,不断进行电磁运动。
有点麻,你别乱动。库吉拉说。
嗯。陈栎看着头顶的过于明亮手术灯,想着公海的太阳。
电磁像钩子一样细细密密地钩住皮肤缺损的表面,剧痛和刺麻感诡异地交织在一起,冷汗顺着脸廓往下淌,陈栎脸色已经差得不能看,淡色的嘴唇咬出一片片淤血。
但他很平静,望着灯的眼睛没有一点恍惚。
你要和我说什么?库吉拉问,她的声音变得柔和了一些,毕竟没有一个医生会对病人声色俱厉。
谢谢。陈栎说。
不用谢,给你们看病是我的职责。库吉拉说。
下次不要在门口吵架,这里的构造聚音,比窃听都听得清楚。陈栎笑了笑,有些无奈。
库吉拉愣了一下,随即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好家伙,你还有力气偷听,你是人吗?
我也不想听,什么乱七八糟的爱情故事。
金属皮肤通过电磁为针,匀速在皮肤上附着,冰凉、刺麻、烧伤种种感觉一同作用,电击让陈栎微微发抖。
库吉拉叉起自己的一把细腰,杏眼怒瞪,怎么就乱七八糟了,老娘就喜欢暗恋怎么了。
乌鸦是个脑子经常缺氧的小丫头,你暗恋个屁,她能感觉到就有鬼了。陈栎粗鲁地说。
你才脑子缺氧,库吉拉愤愤地回嘴,这种雏鸟情结你不应该最能理解吗?
我那时候才十八,她都二十五了,还他妈雏。
库吉拉被噎了一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陈栎转头看库吉拉,他脸色苍白,浅浅地笑了起来,他很少笑,明明一笑起来飞扬迷人。
库吉拉,看来,你不是那个蛀虫。
什么意思?库吉拉皱眉。
陈栎低声喃喃,你要是蛀虫,麻烦可就大了。
谁是蛀虫?库吉拉问。
没露相前,不能说。
我们之间会有叛徒?库吉拉摸了摸嘴唇,她的眼神变得有些恍惚,我甚至不敢幻想这件事。
放心,多半是个人恩怨。陈栎不咸不淡地说。
如果真有蛀虫,那他背叛的不是rc,而是他自己,库吉拉说,他背叛的是这么多年出生入死的回忆有这种勇气干什么不好。
他会有自己的理由。陈栎说。
那你怎么就能确定,这个人不是我?库吉拉指了指自己。
我又不和你抢女人,你至于害我。
库吉拉的眉毛瞬间竖了起来,你再说这个就出去自己缝皮吧!
陈栎笑了一声,你跟老烟说话的时候还挺凶的,怎么现在这么温柔。
因为你在我眼里一直都是个病人。库吉拉的语气像是叹了一口气。
你盼我点好的吧。陈栎无奈地说。
金属皮肤缝合完成,库吉拉把义肢装配机推开。没有上仿生皮,看上去像是给活人打了一个机器人的补丁。
还是第一次贴金属皮,陈栎想伸手摸一下,被库吉拉一巴掌拍开。
库吉拉又移过来另一座机器,伪造一下受伤时间,有点热,你忍忍。
陈栎模糊地呻/吟了一声,轻声说,还有什么忍不了的。
给你开点口服止疼药,别乱碰,化脓了麻烦。库吉拉说。
陈栎点头。
要不留这里睡会儿,要不出去找你男朋友去,他门口杵半天了。库吉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