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别硬扛着,你还年轻,难道想以后都靠轮椅活着?器官的损伤可比四肢损伤可怕得多,你可能站都站不起来了。
陈栎心里冷笑了一声,丛善勤对他说这样的话,就好像一个含金汤匙出生的公子哥在谈论贫穷有多可怕。
我可以把手伸进你肚子里,把你那颗小小的子宫揪出来,趁着神经还没断之前,放在地上,狠狠地踩它。丛善勤的声音从亲切迅速滑向阴冷。
陈栎虚弱地盯着他,失血过多让他脸色煞白,嘴唇发青,声音断断续续,有些发抖,别别他妈碰我。
丛善勤抬手扇了陈栎一耳光,我他妈还嫌你脏。
血渐渐止住,但晕眩感越来越严重,陈栎在心里默背最后一次的航行路线保持清醒,312左航66,西北3415,达圣母望角
忽然他感觉到一丝凉意刺入脖子,他转动眼珠向下看一个拇指盖大小的铁灰色的软胆被挤扁,奇异的麻感挤进了他的喉咙。
陈栎的眼眶因为急剧地舒张而裂开,他竭尽全力喊出声,费洛图!
丛善勤浑身一颤,连忙扑上去捂住陈栎的嘴,他眼中的凶光达到极点,声音低沉的从牙缝中挤出来,你怎么认得?
陈栎猛地甩头挣开丛善勤的钳制,他挥肘将丛善勤掀翻,他也趁机翻身,头抵住地板,毫不犹豫哐哐哐砸了数下。
但还是晚了。
现实感知以光速离他远去,他的大脑被卷入一片浑沌,分辨不了颜色的光点在他眼前飞快跳跃,他控制不住自己,大张开嘴,口水狼狈地淌出来。
丛善勤见状立即把陈栎翻了过来,急切地把脸贴上去,嘴里大声叫,辰夜,辰夜,辰夜!
他的名字。
他以前的名字叫辰夜。
我
药物侵蚀精神如同飓风过境,眨眼间只留破败的残垣。
陈栎发现自己已经控制不了自己的嘴,失控的大脑,乱转的舌头,答案呼之欲出
我是
他听不清自己之后说了什么,耳朵里泄洪般冲进药物嘈杂到极限的嗡鸣。
眼前的幻像从一颗光点开始爆裂迸发,迅速跳进一个繁杂无序的空间,那些幻像不属于这个世界,因为每一样他都不认识,也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幻像无边无际朝无数个方向拉伸增长霎那间复杂到极点,又霎时间变为一片虚无。
极繁和极简更替翻书般飞快,再一层层毫无章法地叠垛,衍化成不能抵消的外力,包围、挤压、脱水他觉得自己马上要被幻觉抽成一具干尸。
忽然,他在幻像中看见了自己。
他看见自己浑身是血躺在血红的地上,眼眶大张,嘴在蠕动,眼前还有半截胳膊和一只苍老的手。
那只手正紧紧掐着他的两腮,让他松开牙关。
同时他还看见了另一个更小、更远的世界那里只有一面轻微晃动的白墙。
即便是能催化出严重幻觉的费洛图,也不可能让人直接看见自己的脸。
人绝不可能不通过任何反射看到自己的脸。
陈栎猛然惊觉他在用丛善勤的眼睛看自己!
这个想法诞生的一刻,药物带来的幻觉烟消云散,干净得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他的神志以一种狰狞地状态扭转清明,他轻而易举地抽走眼前所有的画面,包括药物幻像,也包括丛善勤的视角和那面诡异的白墙。
他跳回了自己的世界,或者说自己的视角。
眼前是丛善勤因为迟迟没从他嘴里听到答案而急得几近癫狂的脸。
这个疯老头挥舞着双手轮流狠抽他耳光,声音几乎在尖叫,说你的名字!快他妈说你的名字!
说说啊!
陈陈栎他喉咙里跳出这两个字。
丛善勤脸上狠戾的表情因为这个答案涣散,他泄力般瘫坐在地上,哼哧哼哧地直喘粗气。
之后的十几分钟里,丛善勤又用各种方式,或是威逼,或是引诱,但都知道到一个答案,陈栎。
最后丛善勤瘫坐在地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又像是舒了口气。
门轻响了一声,一张圆脸小心翼翼地探进来。
圆脸男人对惨烈的私刑现场熟视无睹,微笑着对丛善勤说,时间到了,丛元帅需要我进去扶您吗?
丛善勤看了他一眼,坐直身子,随手拍了拍自己胸前皱乱的衣服。
忽然,陈栎提高虚弱的声音大喊,费洛图!
圆脸男人闻言愣了一下,费洛图?什么是费洛图?
丛善勤眼中闪过一丝凶光,自己撑着拐杖站起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说,他血流太多了,在说胡话。
圆脸男人小心地点了点头,我也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丛善勤冷哼了一声,凛了圆脸男人一眼,圆脸男人只是赔笑。
圆脸男人送走丛善勤后又折返回来。
他用有些无奈的语气对陈栎说,你还能坚持吗?还有六十八个小时呢,最后十个小时才能为你叫医生。
陈栎没有说话,他想,躺着就挺舒服。
第139章
之后的时间里无非就是车轮战审讯, 他们用基础点滴维持着受审人的清醒和性命。
每个审讯员例行公事在他头顶上问几个问题,记录下他的答案,他故意答混了一些, 以他的身体状况如果答得太过准确会引起ai的怀疑。
严重的伤口让他高烧,像躺在一锅滚水中。点滴却很冰, 像是在不断往一锅沸水里滴凉水,无济于事又让人心烦。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和意识剥离成两团东西。
身体状况早已溃不成军, 浑身没有一处能动弹。意识却在脑子里疯狂乱跳,各种幻觉泛滥成灾。
但同时他还能继续动用理性思考。仿佛一颗头颅里藏着两个大脑。
他冷静地分析了着自己突然借走丛善勤眼睛这件事。并联系到之前在城中孤岛, 他看到冰下尸眼中最后的世界的那件事。
他确信自己刺穿了什么, 让自己的感官脱离□□本身的束缚。
但还太少、太无力这绝不是让辰茗到死都惧怕的东西。
哟,还活着呢?伴随着轻捷的脚步声。
陈栎费力地掀开肿胀的眼皮, 模糊中看到一个高瘦的影子正在向他走来。
是祝清愿,他心情又复杂起来。
他之前一直认为把他拱进这里的人, 大概率就是祝清愿。
可惜死神不穿白衣。祝清愿嘴里突然冒出这样一句话,可惜你现在这鬼样也不能跟我斗嘴。
陈栎很想问祝清愿为什么帮自己,但他知道现在不是时候。
祝清愿俯下身在陈栎肿胀的脸上没轻没重地按了几下。
陈栎咧了咧嘴,轻声抱怨, 疼。
祝清愿笑得很开心,肿得像个猪头,你也有今天。
嗯。
你猜我是来干嘛的。祝清愿不等陈栎回答,又凉飕飕地说, 我来害你。
机会正好。陈栎有气无力地说。
祝清愿的医疗包放在地上, 他摇了一会儿气化囊, 这样能让里面的麻醉药气化得更均匀, 我本来是来给他讲故事的,我的故事, 好让他向我道歉并忏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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