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清楚,老姜刚刚捕捉到一段庭审视频, 是商黎明的。烟枪说。
陈栎嗯了一声,他一直想避免烟枪再和商家有瓜葛。但他仔细地观察烟枪的神情,发现烟枪非常平静,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突然觉得自己是小看了烟枪, 烟枪不是会溺死在负面情绪中的那种人。
你看过了吗?陈栎问。
没有,等你一起看。烟枪抬手招呼陈栎过来。
他们租住的是一家小酒馆楼上的住宿区,狭窄的屋内始终荡着酒味,仿佛是从四壁渗进来一样。
昏黄的照明, 床上铺着深蓝色的一次性床单那不是棉布, 而是一种散发着金属光泽的塑料布。
塑料布裹着烟枪白皙的皮肤, 格外诱人。
床是典型的流态床, 头尾微微倾斜,呈现不太符合人体工学的包裹状态。
陈栎跨上了床, 床轻微地向下一沉。
影片在手机的视窗里开始播放,是一段监视影像,并不高清,显然不是源头资料。
画面中央坐在轮椅上的老者就是商黎明,陈栎见过他。
环形审讯台严丝合缝地包裹着商黎明,气氛压抑而严肃。
商黎明的头已经歪倒在一边,身上接满了各种长短、颜色导入线,整个人像是只病入膏肓的提线木偶。
商黎明,请反驳你的未明罪行。冰冷的机械音响起,宣布审讯开始,而在场坐着的法官虽然都是活人形象,但面无表情,一动不动,冰冷至极。
看上去还挺人性化的,陈栎说,起码还让反驳。
烟枪轻笑了一声,伸手揽住他肩膀。
商黎明瘫坐在轮椅上,他将头缓慢而吃力地转了一周,模糊的声音和着口水从他的嘴里淌了出来,那是动物实验
请证明辨言的真实性。机械音再度响起,那是一种让人很不舒服的语调,冰冷到不像是人类语言,而是地狱的审判声。
实验书商黎明看上去下一秒就要断气,动物实验
他身上的导入线突然出现电流光,只见这个耄耋老者立刻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整个人从轮椅上弹起,又重重地摔回轮椅上。
陈栎皱了皱眉头。原来那不是医用导入线。
动物呃动物实验
商黎明的嘴唇在缓慢地蠕动,虚汗淌了满脸,任谁看到一个老弱成这样的老者受刑都会于心不忍,然而在场的法官却始终如同一座座雕像,一动不动,漠然而视。
电击的频率和强度逐级增加,商黎明的衣服上已经见血,但他始终哼吟着动物实验这四个字,咬死不肯松口。
密审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可能是怕把商黎明电死,中间来了一个年轻医生给商黎明检查身体。
从头至尾只有机械音推进流程,十数个法官静默而坐,表情严肃,直到最后仍然由机械音宣布庭审结束,审议开始,影像就此中断。
这老头嘴挺严实。烟枪做出评价。
严到这种程度,说不定就是实话呢。陈栎伸手把烟枪的胳膊从自己背上扒拉下来。
看到一半的时候烟枪调整姿势,自然地把陈栎搂进怀里,意识到两人在这样暖意熏然的气氛里看了一个小时的刑讯视频,烟枪挠了挠头,嘿,我们应该看点什么爱情电影才对吧。
你自己看吧,我去跑步。陈栎从床上爬了起来。
啊?
顺便看看情况。
我和你一起去,鬼知道你又顺便到了什么不得了的地方。烟枪也爬起来。
你别乱动,我怕你一边跑一边滋血。
烟枪一脸你休想一个人搞事的表情,不由分说跳下床一把抓住陈栎的肩膀,我不管,你要去哪儿,去哪都得带我,不然不许你去。
我去一趟红土。陈栎老实交代。红土是他们内部密语中案发现场的意思。
你现在去那里风险可不小。烟枪皱眉。
那位刚被锁定,近来为了自保应该不会有太多动作,现在不去,以后更没机会。说着陈栎已经走到门口。
你想在她的风舵里找什么东西?烟枪跟着陈栎出了门。风舵是实验室的意思。
我要一段影像,证明她真的种出了足够吃的筹子,不然仅凭一个铁壳子很难打赢这场。筹子是资源和筹码的意思。
两人的谈话内容不得不加上密语,毕竟这是外面,比不得在自己的地盘安全。
烟枪点头,两人一起出了门。
他们走在中心城夜晚的街头,细雪潇潇,在空中像是无数的金属颗粒,闪着细碎的亮光。
他们所处的街区,能远远地看到中心城公主,今天她没有跳舞,而是换上了一身雪白的毛绒边冬衣,正在细雪中搓着自己的双手,捂热冻红的面颊,看上去温婉可爱。
你说老姜是从什么地方捕捉到的视频。烟枪嘟囔了一声。
他的问题也是陈栎的问题,这种密审视频应该仅仅存储在第二局的资料库里,除非对外公开,不然很难会流出。
不清楚,不过商黎明案件的密级不会太高,审议结果也没有流出,陈栎顿了顿又说,我之前听说商黎明已经过世了,难不成是被二局宰了?
烟枪冷哼了一声,说是二局的手笔,还不如说缺荷借刀杀人。
推商黎明顶罪是最经济的方式。陈栎说。
都是罪人,死了也不可惜。烟枪声音发冷。
陈栎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拉住烟枪的手,两只被冻得硬邦邦的手握在一起,不知道会不会渐渐变热。
烟枪把陈栎的手拉到嘴边吻了一下,起码吻是热乎乎的。
老烟,我突然不想去了。陈栎说。
烟枪笑,怎么回事啊你,要干的是你,不干的也是你。
我想回去抱着帅哥睡觉。陈栎一本正经地说。
哪来的帅哥?烟枪笑得更灿烂。
楼下老板不够帅吗?
好你的,你还有空关心楼下老板帅不帅!烟枪一挑眉,我没记错,那位老板没有六十也有五十了吧,你口味够重的。
他废话少,显得格外的帅。陈栎说。
烟枪一把抱住陈栎的腰,力气大到几乎把陈栎原地抱了起来。
艹你别再把伤口崩了!陈栎猝不及防,只能扶住烟枪的肩膀,两人离得很近,他几乎要吻在烟枪面颊上。
崩就崩了,老婆都要跟大叔跑了哎呀!
烟枪被陈栎一个头锤磕得眼冒金星,白到在夜里发光的脑门上顿时浮出一片鲜红。
你再乱叫我就送你去见阎王。陈栎冷着脸说。
烟枪偏偏是那不信邪的主,老婆,阎王在哪呢?
陈栎看着眼前这个在夜色中简直粉雕玉砌一样的无赖大帅哥,想气也气不起来,但这个称呼就像腥甜的可可糖浆,他一直觉得自己无福消受。
半晌,陈栎才说,别乱叫,我听不惯。
多听几次就习惯了,烟枪笑眯眯地说,你还有一辈子要和我过呢。
这怎么还是终身买断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