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姑娘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危机一解除,顿时浑身剧烈地一抖,没忍住哭了出来。
有学生上前想把她扶起来,但她躺在地上哭着挣扎不休,嘴里还在模糊地骂着那个叫傅子义的人。
片刻之后,一颗脑袋从花窗公寓楼里探出了,向着楼下的人群大喊:你胡说什么?谁杀人了?
小姑娘原本已经哭得凄凄惨惨、泪眼模糊,但听到楼上人声音,瞬间触电般一个激灵,飞快地从地上窜了起来,也不顾脚疼,指着窗户里伸出来的脑袋大骂,就是你,就是你杀人!
你等着,让大家评评理,到底是谁杀人,是谁拿石头砸我窗户!楼上那个叫傅子义的男孩怒气冲冲地大吼,身影就从破碎的窗子里消失不见。
小姑娘仍然用身子挡在已经停止工作的机器人前面,不肯挪动分毫,像是生怕男孩被再次带走。她气喘吁吁,胸脯不断起伏,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看上去很是可怜。
周围的学生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人不解,有人宽慰,也有人出言讥笑她。陈栎他们并没有上前,只是远远地观望这出闹剧,联系到门亭那位中年接待员的话,显然近来类似的闹剧不止这一出。
公寓楼里有几个人跑出来,领头的就是那是个刚刚探头出来和小姑娘对骂的男孩。看上去瘦巴巴的,个头不高,但穿着一身高档精致的服装,应该就是小姑娘口中的傅子义。
傅子义表情扭曲,他直接冲到了小姑娘旁边,然而小姑娘正挡着机器人,他无法站在她的正对面,像是条小型犬一样气急败坏地围了小姑娘转了半圈,最后只能站在女孩的身侧,大声地质问:你说!我怎么就杀人了?
你就是杀人!小姑娘不拿正眼看他,语气刚硬不落下风。
含血喷人,我杀谁了?我怎么杀的?
你就是杀人,你不就是家里有几个臭钱,花钱买走了他的竞赛名次,竞赛失败他就要留级了,我们这样的人,哪能掏得起留级的学费女孩越说越委屈,眼眶又红了。
周围的学生一片哗然,纷纷把炙热的目光投向傅子义和那个被机器人架着的男孩,男孩挂在校警机器人的大手里,神情麻木地看着替她声张正义的女孩。
学校会定期举办各种竞赛,竞赛成绩可以补绩点,免于留级。伤寒低声向旁边的两人解释。
傅子义听了小姑娘的话,不怒反笑,你凭什么说我的名次是买的?
你、你根本没上过那门课,怎么可能比他成绩更好!?小姑娘浑身哆嗦,咬牙切齿,看上去如果不是因为她不敢把脸从机器人的识别系统上移开,必然要狠狠啐上傅子义一口,而且你明明知道他需要这次竞赛的成绩,还去抢他的分,你就是要让他留级,你就是报复他!
呵!男孩用力地嗤笑了一声,谁规定我不能参加竞赛?谁又规定我没去上课就一定考不好?就因为他缺分,我就要让他?就因为他出不起学费,我就要让他?
显然这番辩论下来,围观的学生从一开始的替女孩愤慨,渐渐开始倒向傅子义的说辞。竞争是公平的,不应该存在谁让谁。
谁说你不能竞赛?但你是故意的,你是故意报复他,就因为他举报你找人顶课,你这是恶意竞争,是报复,你明明根本不需要小姑娘的声音再度染上哭腔。
就在这时,跟着男孩的一起下楼的另一个男学生突然开口,声音讥诮,你们这帮穷人就是不讲道理,以为自己会哭、会叫、会撒泼打滚,就能占领高地,我呸,真是他妈穷山恶水出刁民。
这个男学生的话让在场的几个也是出身贫寒的学生听来很不舒服,立即有人反驳,说他这是身份歧视。
我就歧视了,怎么着?哎哟,你怎么站起来了,你还是适合躺在地上打滚,你个穷、人,预备役妓、女。被反驳之后,这个男学生的气焰反而更加嚣张,语气也更加恶劣。
只见他树起一根手指,在那个小姑娘的头上狠狠地戳了一下,把她的头戳得歪向一边,女孩再也无法忍受,大声痛哭起来。
你小心也被烧死!围观的学生中有一个人恶狠狠地说。
烧死?来啊!你敢吗?你要是烧不死我,信不信我把你全家都挫骨扬灰!
傅子义显然还有几分理智,拽了拽这个男学生的胳膊,想要阻止他的暴言,却被用力甩开了。
也不知道是谁第一个抡起了拳头,学生之间突然就爆发起肢体冲突,瞬间扭打成了一团。
忽然,机器人复苏的机械声响起,那个挡在机器人面前的女孩尖叫了一声,被机器人的金属手臂挥倒在地上,脸上顿时血红一片。
学生可能不了解这种机器人的系统性能,但是看在rc三人看来却非常明晰机器人刚刚被下达了攻击指令,而且是有差别攻击。
学生之间的暴力冲突传播得极快,更多的年轻生命飞蛾扑火一样投入了自以为的光明中,却不知自己很快就会被烧得皮焦骨烂。
又有几台校警机器人被派遣加入了战局,不停有学生被金属手臂挥开、拖倒,躺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嚎叫。
闹剧已经升级成悲剧,无法接着作壁上观,三人对视了一眼,一起冲了上去。
三人中只有陈栎带了武器,所以他去阻止机器人。学生已经打红了眼,像是一群抢占山头的泼猴,他们对敌友的划分明确,精致崭新的衣料和普通黯淡的衣料混在一起,反而更容易辨别。
生活水平让富家子弟的皮肤和穿着都闪闪发亮,然而下一秒,被拳头抡得满鼻子血。
穷人打富人,富人打穷人,却也有穷人也打穷人。
陈栎快速穿梭在学生中间,冷兵器是违禁物品,他这把肋差没有注册,他不想惹事,所以尽量不露刃。他知道这种机器人的电源板在背甲里面,只要位置找得对,有足够力量,就能把电源板磕偏,从而让其断电停运。
烟枪和伤寒拉开打成一团的学生,有几个已经打红了眼,状如疯狗。
一时间各种叫声连成一片,犹如万鬼哭嚎,众人群魔乱舞难以想象,这里竟是这个国家的最高学府。
第63章
陈栎从地上捡起一件不知是谁脱下的皮外套, 裹在自己的右手手臂上。
他猫着腰避开机器人的识别视窗,然后绕到一个机器人的身后,一记重击砸在机器人背甲上, 只听内腔里传来几声类似磕碰的细微响动,如预想般, 机器人很快断电垂头,不再动弹。
这时一声呜咽从下方传来, 陈栎循声看去,机器人的滚轮压住了一个倒地学生的手臂即使是弹性轮胎, 机器人的自体重量也足够把学生手臂压得骨折, 学生此时满脸痛苦。
陈栎蹲下身,他将手指硬塞进学生手臂和轮胎的间隙中, 学生又是一声凄厉的惨叫,年轻苍白的脸上冷汗涔涔。
他用拳骨顶开了一丝间隙, 希望学生能自己挪开手臂,然而学生显然已经疼懵了,没能领会他的意图。
机器人断电之后,滚轮被卡死, 完全推不动,陈栎只好一手抓住学生流血的手臂,一腿屈膝跪下,另一条腿发力地踹开轮胎, 在缝隙露出的一刻, 把学生的手臂用力扯了出来。
血在灰色的地面上洇开了花, 学生抱着手臂眼神麻木, 不住呜咽。
快跑。陈栎拍了拍学生的背,然后迅速起身。
他奔下一个目标, 连续击打金属背甲让手臂又痛又麻,但丝毫阻碍不了他的行动。
烟枪和伤寒将最激动的那几个学生暂时用衣物捆了起来,年轻的学生犹如红眼的困兽,狂乱地吼叫谩骂着,大意是在辱骂他们是富人的走狗,为虎作伥。
毕竟还是一群半大孩子,被外力插手之后,很快偃旗息鼓,不少人躺在地上哼哼唧唧,不再起身。
战况渐渐平息,最大的杀伤源来自那些突然攻击学生的校警机器人,现在大多已经被陈栎敲断电,安静地站在原地,看上去人畜无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