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这个恶心的时代走向终结,难道不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吗?辰月初笑着说,无论是什么样的大变革,都不会比现在更糟糕。
这时,一股风刮过,陈栎觉得自己的体温突然降到了冰点。
他的牙齿不由自主地开始战栗,而他的眼前,现实的一切在一瞬间枯萎化灰,陡然变成了通天的深渊,一只红如杜鹃的巨眼正在缓慢的睁开!
陈栎慌张地眨了一下双眼,眼前的情景仍是川流熙攘的中心城。
向神明虔诚笃深的小女孩,双亲亡故精神混乱的小孩,中心城四处点起的火光,地下城腐烂着的活人和尸体不可名状、不能目睹的恐惧随着忉利天的大火,全部倾斜给了这座城市。
他不自觉地将手伸向自己的身后,握住了那把肋差,他的心安定下来。
没什么不可以。
人的全部恐惧不过一死,他是死过很多次的人,所以没什么不可以。
小夜,别总挺得那么直,多累啊。辰月初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这样,很多人看一眼就会知道,你总带着一把刀。
陈栎愣了一下,他在心里又重复了一遍辰月初的话,但随即他却笑了。
他很少在辰月初面前笑,辰月初也算是一愣。
辰月初以前从来不知道,陈栎笑起来是有几分像辰茗的。他一直觉得陈栎除了瞳色深黑,和辰茗一点都不相像。但是陈栎笑的时候,那份略微带着一些嘲弄和不羁的神情,让他仿佛再度见到了辰茗。
我带着刀,就能确保这把刀永远不会指向我自己。陈栎说着,一矮身从楼宇的边缘跳了下去。
哎呀,等等你哥哥
作者有话要说:
改了个小bug
第59章
陈栎让辰月初把自己送回酒吧, 此时酒吧还没有打烊,经理看见他,怪模怪样地凑了过来, 在他耳边低语,老板, 前几天有个带孩子的女人在咱店
不用说,我知道。陈栎打断了他的话。
哦哦, 我不说我不说,我肯定不说。经理一副了然的样子。
差不多关门吧。陈栎揉了揉眉心, 那个小孩失魂落魄的样子又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他觉得胸口有些发闷。
陈栎离开酒吧,沿着中心城仍然喧哗的街道, 逆着人流慢慢向前走去。他的背影被风吹得单薄。
他不想回家,所以走向了基地的方向, 很多事情挤压在他的心里,沉得好像要坠进胃里。
医务室的灯已经熄灭,陈栎像是只猫一样钻了进来,脚步无声, 行动轻捷,却很快就被熟悉他的主人拎住后脖梗的皮毛。
陈栎。烟枪的声音带着很重的鼻音,还有些发哑。
万一不是呢。
没有万一,衣料摩挲的声音, 烟枪像是在床上伸了个懒腰, 然后坐了起来, 你把我眼捂住, 耳朵塞住,我也知道是你。
我不信, 咱们试试。陈栎狡辩。
我还知道你现在心情不好,过来。
陈栎脱掉外套,卸下肋差,他揉了揉自己发酸的肩膀,循着声音的方向,摸黑找到了烟枪的床。在黑暗中他不小心碰了一下烟枪的脸,触到热乎乎的皮肤的瞬间,他感到一阵心安,被心脏重重挤压着的胃也是似乎在一瞬间轻松了许多。
我一直都在呢,陈栎。
嗯。
真的,我永远在你身边。
嗯。
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不会离开,死我也要死在你前头。
不行啊,老烟,陈栎的声音充满疲惫,你别死在我眼前,我受不了。
那我就在快死的时候找个地方把自己埋起来,绝对让你眼不见
我们都不会死。
陈栎微微侧过脸,两人挨得很近,在黑暗中,陈栎的嘴唇蹭在了烟枪的侧脸上。温热的、皮肉相接的触感,让体温很快开始上升,就在烟枪忍不住要去环抱他的时候,却被挡开了。
老烟,还不到时候。陈栎平静地说。
你还没看清我吗?烟枪规矩地收好手,声音有些发闷。
我还没看清自己。
好,我等你。
陈栎将身体转向背对烟枪的一侧,睡吧,明天黑爷放人的话,陪我去个地方。
好,都听你的。烟枪声音微哑温柔。
烟枪赢了两局牌,终于给自己赎回了自由身。
黑魂打着呵欠,扬了扬手示意快滚,目送两人走到门口,又补了一句,天寒地冻的,多穿点。
不冷。烟枪笑着说。
走吧,快走,滚。黑魂不耐烦地说。
陈栎和烟枪走到公共停车坪,烟枪那辆总督落了不少尘埃,被车膜上的反静电材料隔开,薄薄的一层,浮在空中。随着车子发动,那层浮灰被吹得尽散,一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黑爷是寂寞了。陈栎突然说。
烟枪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也是,他孤家寡人一个。
陈栎横了他一眼,谁跟你说这个。
咱去哪?烟枪问。
泥土巷子。
啊?烟枪看了一眼导航窗,路径全红,开车去不了啊。
忘了。陈栎嘟囔了一声,打开车门下来,清晨的冷风让他清醒了一些。他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昨夜睡得不太好,做了一整夜的噩梦,却在醒来的那一瞬间全部忘记,只剩下感官的烦躁和钝感。
两人搭上地铁,恰好错开早高峰,这个时间段,车厢没有那么拥挤。
形形色色的人以各种姿态站在地铁老旧脏污的地板上,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在低头看着手机,陈栎瞥了一眼身旁工人打扮的男人所看的页面,那是今天的社会新闻列表,数量比往常翻了一倍之多。
最近不太平啊。陈栎用状似不经意的语气说。
啊工人的眼睛没离开屏幕,却自然地搭上腔,坏事一下子变得这么多,真不知道是那方神仙大发脾气了。
也不算坏事吧,死的都是那些有钱人。陈栎继续和工人攀谈。
有钱人死了,钱也进不了我的口袋,倒是给我换了个更糟糕的上司。工人的手指不停在屏幕上点着,他正在给社会新闻写评论。
哦?您前上司也出事儿了?
啊,是啊,不就是着大火那地方,快活得把自己快活成鬼了。
真是不走运。陈栎说。
你去过哪地儿吗?听说可工人嘬了嘬舌尖,找到一个他认为最合适的词汇,可下流了。
没去过。陈栎说谎时脸不红心不跳。
上流人当腻了要当下流人。工人的话听来似乎有几分哲学性。
可不。陈栎说。
工人写完了评论,又认真地读了一遍,给自己修改语法。趁工人还没有抬头,陈栎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原处,找到不远处的烟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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