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跟我说如果我要是让谁保护,那就死了吧!陈栎的喘息声变得愈重,空气在肿胀的喉间变成嘶哑的气流,我听她的话,前二十六年从来没有躲在过任何人的身后,现在你们一口一个保护,我听得恶心!
辰鹊一时哑然。
面对辰鹊,陈栎突然无法再去压抑,他抬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我记得我最后一次见到她,我拿着军团第一的成绩回来,那是952三十年来最好看的成绩单,她他妈一点儿也不高兴,她问我,为什么我只能去952,呵,是啊,操他妈为什么!
辰鹊想要将陈栎搂进怀里抚慰,但她还是忍住了。车已经在她的府邸前停了许久,车窗上结了一层细霜。
她最后还是伸手握住了陈栎的手,那是一双又冷又瘦,满是伤疤的手。
她想起很多年前最后一次见到陈栎,和陈栎所说的大概是同一天。那天他满头满脸都是血,没有包扎。
她没有立场去责备辰茗的教育,她知道自己一样不是个好母亲。
最后,辰鹊伸手轻拍了拍辰月初的肩膀,辰月初会意打开车门,一阵冰凉的夜风涌入车内,吹起了辰鹊银白的长发。
她转头看向陈栎,陈栎紧绷着嘴角,一言不发,女将军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轻声说,小夜,阿姨先回家了,有什么事月初帮你办。
陈栎没有回应,辰鹊又用力地握了一下他的手,然后倾身下车。
她的背影挺拔稳健,白发被夜风吹拂,略染上了些萧索。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我很喜欢辰鹊阿姨温柔的女将军
第33章
我现在带你去见商黎明的儿子。辰月初发动了车,更改为手动模式。
闻言陈栎振作起精神坐直身体,声音仍然沙哑,你已经找到他了?
他在商氏集团研究所里。
研究所?
那里有最尖端的医疗器械,还有彻夜不休的研究人员,是最适合他的地方。
你用什么办法能让我见到他。
我可以直接带你去见他,用这个。辰月初将一张工作证夹在两指间,随意地晃了晃。
不行,我们不想打草惊蛇。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辰月初轻笑,蝴蝶又在他的唇边飞扬起来,似乎只有在辰鹊面前他才那么低眉顺眼。
我从某种渠道截获了缺荷发给商舒的信息,然后又编写了另一条发给商舒,商舒在凌晨一点四十会把商公子送出来,但是缺荷一点五十才会来,咱们有一段时间操作,或者抢人,或者杀人。
我只想亲眼看到他,不想惹其他麻烦。
你这个要求还真是少见。
辰月初将车子停在商氏集团的停车坪上,已是深夜,但是仍有很多员工的车子停在这里,辰月初刚刚盗用了不知是谁的信息,大摇大摆地把车开了进来。
商家确实不算什么,蝼蚁一窝,但是麻烦总是越少越好。陈栎沉声说。
听说商公子的身子骨很不行,估计得走在他老子前头,难怪缺荷着急,但你说她着急吧,干嘛还要把商公子从实验室接回家呢。
陈栎自然明白缺荷的焦虑,但是他不想和辰月初多说。
此刻他遥望着商氏集团恢弘的建筑,灯火通明,彻夜不熄,两座主建筑间有数条透明廊桥横跨在高空之上,应该是装有传送带,人影来来往往的速度很快。
忽然,陈栎的视线敏锐地捕捉到了两个异于其他人的身影,这里是研究所而非医院,绝大多数都是身体康健的员工,而这两人一人坐在轮椅上由另一人推着,此刻正在廊桥传送带上,较为缓慢地移动。
陈栎快速掏出手机对准高空中,他的手机搭载了远望镜,这个距离应该能看得很清楚,他将镜头拉近,手心渐渐沁出了汗,神经也紧绷成线。
呼陈栎短促地吐了一口气,把手机放下。
那个坐在轮椅上的人年纪很大,大约七八十岁的光景,高清镜头下的面容没有半分熟悉感,而推着他的则是个中年女人,也绝不可能是商舒。
别急,还有三十分钟。辰月初有些散漫地靠坐在车椅里,捂着嘴打了个呵欠。
商舒会把商公子送的什么位置?
他们约定在大门,我检查过他们的对话,大门就是大门,没有暗语,没经验的人就是这样。辰月初撇撇嘴。
如果形势有变,我去接近,你在远处留下影像。
没问题少爷。辰月初比了个手势。
别他妈乱叫。
哎呀,别生气嘛,辰月初从车匣里取出一颗玻璃纸包的圆珠,来,吃块巧克力。
陈栎拿这位油盐不进的公子哥没办法,伸手拿过巧克力珠,挤破包装纸咬进嘴里。他一整天没吃过东西,刚好补充些能量。
辰月初有从车匣里取出一颗,递给陈栎,挺好吃的吧,手工做的。
陈栎淡淡地看了辰月初一眼,没有评价滋味,只是接过塞进嘴里,在辰月初第三次将手探进车匣的时候制止了他,够了,谢谢。
辰月初笑的时候总是微眯起眼晴,与其说狡黠,倒不如说有几分不该存在的天真。只见他慢条斯理地剥开第三颗巧克力珠,接着像小男孩恶作剧般快速拍向陈栎的嘴边。
这个动作被陈栎下意识理解成攻击,抬手一挡,那颗有些滑腻的棕色珠子便被弹飞,磕到车顶又飞快地下落,辰月初看都没看便扬手攥住。
陈栎心中略有些惊讶,辰月初文官一位,没想到竟有这么敏捷的身手。
真是不好玩,怎么就长大了呢?以前明明给什么吃什么的辰月初把手心里略有些融化的巧克力珠卷进舌间,随意地咀嚼几下。
陈栎懒得理他,将注意力重新投向了车窗外。
过了凌晨一点,商氏集团研究所低楼层的灯光已经熄灭,高层依旧通明。
这时他注意到有人推着轮椅从大门里出来,顺着路线,他看到一辆宽大的家用电磁车,后厢大敞,便利斜坡铺展开来,已经做好了承载病患的准备。
辰月初停车的位置离大门较近,肉眼已经足以看清,那是一个女人推着老者,老者面容枯槁但是坐得笔直,而推着他的女人穿着一身仆役的衣服,尚且系着围裙,她身材结实,面黄唇厚,应该是混血。
那就是商黎明。辰月初指了指轮椅上的老者。
哦?陈栎不认识商黎明,但是通过衣着年龄也能猜出个大概。
研究所离了他不行,都老成这样了还得熬夜加班。辰月初语气轻佻。
陈栎没有接茬,他看着商黎明被女仆推上车,车里显然没有其他人,全程只有那个女仆忙前忙后,甚至连司机都由她充当。
大概这就是失势的老人,即便曾经是如何叱咤风雨,如今也不过是屈从于衰老的可怜人,被榨干最后一点价值之后或被放置或被遗弃。
他大概想不到你还活着,如果他知道你的存在,恐怕再也无法睡上一个囫囵觉。辰月初的语气很淡,但是听出几分怨恨。
他和辰茗的死有关?陈栎听出了辰月初的言外之意,直接地问。
是第一个举证阿姨的人,明明自己也不干不净。
陈栎摇了摇头,没有说话,辰家的这些事,似乎已经离得他很远很远,如果不是之前辰月初给他看到那些影像,他甚至连辰茗的模样都快要忘记了。
即使辰茗换了一种形象重新降临他的记忆,也只不过让他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少唾弃上几回罢了。
他无法爱戴辰茗,比起那些虚幻的传言,切肤的痛更加真实。
时间快到了。陈栎确认了一下时间,他很少有不信任自己的生物钟的时候,但是今天的行动,他难得的有些紧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