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士德虽投靠撒旦,但最终却上了天堂。
夏娃的堕落原本是上帝对于撒旦的救赎
而恶魔并未取得对人类和知识的胜利。因为天主把最高贵的冲动授予世人,并不是要让他们永远不幸。恶魔所看到的,恶魔认为已经弄到手的,不过是一场幻梦而已。
你抓得住他,那就让你
带他一同走你的路线。
扔掉滑雪面罩的高承泽脱下身上的防弹衣,皮肤暴露在空气里,隔着已经干涸的血液,同时呸出一口血。皮肤是人和世界的边界,他早已认识了世界,也认识了自己。他喘着气一屁股坐在一张短沙发里,这里像是个私密的接待室,木制的墙壁上挂着那不勒斯地区的风景画,这里是他的安全屋。他也一点都不关心被他丢在赌城的周广生。
高强度的兴奋一旦歇下来就是长时间身体的疲惫。其实正常人也会有些不可描述不自控的想象,但往往非常容易的可以抑制住,但——他们这些人是真的不受控制。
理智遵循现实原则,欲望遵循快乐原则。
高承泽认识了自我,也认识了本我,他从妹妹阿尼亚那具尸体的噩梦中惊醒,期望有一天结束这场噩梦,于是他让自己成了噩梦。他觉得他是完整的,所以他就是非要遵循快乐的原则。
所以他和周广生的灵魂都在倒影里。
周广生如今深陷在曾经属于他的那条脆弱稚嫩的生命里,深陷在周晓宁的死里,当得知了自己真实的身世,自己小妹和母亲死亡的真相,一切都像周晓宁雪白的头发一样不堪,然后所有的一切对周广生而言都无关紧要了,高承泽深知,周广生现在和他高承泽当年一样,都迫切地想拉着周围所有一切共沉沦,无论是生命、世界、所有人眼中需要珍视的一切,都无所谓。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全部都无所谓。
除了能让他们自身暂时体会到一点超脱。
真的全部都无所谓。
他的手指又开始沉默地抽动起来,他似乎在想什么事情,没有表情地自言自语起来。瞳孔收缩略显得兴致高昂。
他点了一支烟才发现自己最爱的打火机,连同他最喜欢的烟盒,都在赵东那里。
他想起和赵东初识的下着暴雨的冬天,距离那双黑色牛津鞋踩上泥泞的那天已经两年了。
从医院出来那天刚好是除夕。
除夕夜家家户户灯笼高挂,丝丝冷香里浮动着若有似无的硝烟味道,鞭炮声紧跟着就噼里啪啦炸了起来,震撼的音效绵延不绝响彻云霄,人人都在期盼着团圆。
培城没有团圆,高承泽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父母究竟是谁。直到被逮捕后,警察告诉他DNA检测出他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才稍微有些肯定那个每天殴打到自己都歇斯底里的女人也许真的是他生母。但真相如何早已不重要了。他也早已不是当年那个柔弱无能的孩子,他不受任何人奴役,他是他自己的神。
他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想着谁出现在眼前,他就杀了谁。
那一天他看到赵东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坐在街边长椅上低头抽烟,也像个无家可归的人,眼睛注视着手机屏幕上笑容满面的女儿,身影吞没在暗夜里,无坚不摧的灵魂露了馅,这一刻,晦涩、生僻,烟也吹灭在风里。从那一刻起,高承泽从灵魂深处感受到兴奋并决定要玩一个新游戏。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他走过去装得一副纯良模样,笑容满面地说:“赵叔叔。”
而赵东抬起那张英气凌厉的脸孔时,没来得及收回忧虑的眼神,盖住了那双眸色喑哑的眼睛,那是岁月变迁后的疲倦,烟夹在手里,被风吹走了好远的雾蜿蜒又静谧。
又一年冬天了。
他粗略包扎了几下自己身上的伤口,低头看了一眼手机里来自赵厅长的信息——你在哪里。
高承泽没念过几本书,更没上过学,他也不理解自己为什么要装做愚蠢的模样在赵东面前。他就如周广生说的那样可笑,和一个四十来岁的老男人一天到晚玩家家酒,给人当儿子,每天像个未成年一样陪人下棋钓鱼。
【能上天堂的人也能下地狱吗。】
他不是我的尸体,一直与我做着相反的事,而我还不能杀死他。一个和我完全相反的人,相反的人格,相反的观念。
高承泽声音莫名低下去,食指有些别扭地弯起搁在自己嘴唇上,似乎想让自己的音量更低点,他的语调轻忽到接近温柔,嘴角一弯,脸颊窝进两汪甜蜜的酒窝,让夕阳余晖居然显出了一丝奇怪的温情,但他的眼风却是冰的,甚至是失常的,“那就抓住他,一同走我的路线,所以也没什么不同。”
火红的夕阳一点一点落下去,光线里的微尘落在高承泽的肩上。阴影像枝繁叶茂的树,那样的自由,但结不下任何果实,空荡荡的一片。而最后暗无天日,拧成一股劲走向极端,他坐在这空荡荡的房子里越笑越快乐,越笑越失控,尽皆过火,尽皆癫狂。
我迟早能杀死他。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约伯记》第1章:“耶和华问撒旦说,你曾用心察看我的仆人约伯没有?……他……敬畏上帝,远离恶事。撒旦回答说,约伯敬畏上帝,岂是无故呢?……你且伸手,毁他一切所有的,他必当面弃掉你。耶和华说,凡他所有的,都在你手中,只是不可伸手加害于他。
光辉渡在他高承泽侧脸,覆盖了睫毛,跳跃在他漆黑的头发上,俯下身时眼睛凝视着赵东一错不错,那抹蓝色惊心动魄。
赵东回顾了自己经历的前半生,少时在部队生活,后来从党校毕业,遵从家里的安排结婚生子,再到因为工作而导致婚姻裂变离婚,前妻的埋怨深入人心,与跟随前妻去往美国的女儿之间情感愈发淡薄。
家庭一塌糊涂,仕途却一帆风顺,他不贪腐,也不渎职,他甚至还记得二十岁刚见习那一年,日子很苦,光线很暗,因为没适应就更显得苦。那时候,他因为不愿意依靠家里的势力,而选择从基层做起,那时候他还在光明桥那个小地方,而光明桥派出所所长还是罗大勇,算来那好像还是老罗头在前线待的最后一年了吧。
那个时候和当初在党校时想象中的警察不太一样,跑基层的日子鸡飞狗跳,不是去处理谁家的猫扇了别人家的狗几耳光,就是找尿不湿。
对于工作,赵东是想要做出成绩的,可是有的时候,正确的事并不会因为它正确而得到承认,不是有一腔公义就能做好事情,人自从有了群体就永远少不了争斗,所以当他掌握了权力就开始雷厉风行,他用自己的强硬作风大刀阔斧地对市局工作人员进行改革。
当高承泽发了疯把他关囚禁了起来的时候他甚至还不可置信,他只以为是高承泽年纪小,赵东不知道自己违背了什么,但也总不是那么心安理得。可当高承泽的真实身份暴露,赵东则无法原谅自己的疏忽大意居然放任了一个恶魔在身边这么久。
这个世界上,失业的、破产的、老婆出轨的、反移民的,反同性恋的,白人至上的,都可以是杀人的理由,而曾经赵东以为自己不会再感受到比这些更多的邪恶了,直到高承泽在他面前露出本来面目,赵东才明白,原来杀人的原因可以很简单。
简单到,只是因为想杀人而已。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利益,只是欲望驱使,想要杀人而已。那是最为纯粹、最为浓郁的恶念,也许世人可以称之为精神病,反社会……这些名词只是个定义,没有人能真正说出驱使他们杀人的诱因,即使是他们自己。
赵东的嘴唇颤抖一下,为掩饰般地咳嗽起来抬手遮住半张脸孔,锁链的声音触碰在一起框框作响。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看着他的反应,高承泽不为所动,尽管高承泽能看到他的叔叔手也在跟着颤抖。仅仅过了几秒的功夫,他的叔叔又恢复了以往雷打不动的模样。
高承泽非常容易被激怒,在赵东面前有时说话虽快速且声响亮,思维飘逸较有条理,有时言语迫促或语速增快并且难以打断,伴有玩笑、拟声词。
他发表充满敌意的言论时比平时更易诅咒发誓,或愤怒地发表长篇大论。
这个时候的赵东根本无法和他顺利进行交流。
高承泽又在给他注射麻痹神经的药物,赵东错觉自己是做了一个漫长又恐怖的梦,梦里是高承泽还在冷笑,神色卡在半是阴郁半是恼怒的波段之间,语气嘲讽又刻薄,攥紧了赵东的衣领,亲和的语气像在说情话,“叔叔,你就是喜欢这些可怜兮兮的东西是吗?”
“犯罪者会为自己找走极端的理由,合理化自己的犯罪行为。所以你们要证明:你们没错,是社会欠你们的,你们所有的报复都是正当的。”
赵东线条分明的脸孔面沉如水,两道剑眉上扬。
“你以为老子会给你们这些人找理由吗,老子一点都不给。”
最后赵东冲高承泽扯了个不冷不热的笑。
一切都像无法回头的那个湿漉漉的冬天,对于赵东而言,遇到高承泽这种恶人当然就是纯粹倒了天大的血霉,因为他是个正常人,有正常的三观,永远无法理解高承泽这样的违背社会的疯子。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除非在反抗我的时候,他的嘴舌才会灵活,正常人不是该反着来吗?高承泽同样不理解。
他忍耐住这种汹涌莫名的情绪波动,并且他相信这只是短暂的现象,迟早会消失安静。他的生命从烂泥里走出来后就不曾改变,以后也不会被改变。
“嗯,我就是喜欢杀人,这很普通,就像很多人喜欢出去散步喜欢养宠物一样,我们只是嗜好不同。如果我有这种需求的时候,我就上街去随便找个人……”
赵东惊醒后睁开眼。阳光反射着玻璃窗,一层透过一层。
高承泽那张俊美的脸孔趴在床头,东方皮西方骨,灵魂却难以栖息,他用他那双经历了恶的教养的灰蓝色眼睛看向赵东,喜怒不明,灰蓝色像西伯利亚的一整块天空都禁锢在他那永远像下午般宁静的眸子里,而虚掩的平静里又隐瞒着时刻奔向极端与作恶的冲动,无处安放,最终他说,“叔叔。”
因为药物的缘故,赵东在意识模糊之际,看到高承泽趴仍旧在他床头边上,像个家境富裕的贵公子,看上去真的很难联想到这是一个杀人犯,哪怕是赵东也无法否认这个孩子的模样像是得了上帝的眷顾,他们贴地很近,近地有些令赵东毛骨悚然,但一面又觉得自己多想。高承泽有的时候在叫他,有的时候模糊的唇齿之间在叫阿尼亚。
他一遍一遍地念。
赵东只能一遍一遍地听。
但时间是麻药,不是解药。
《创世记》第3章第14节:“神对蛇说……你必用肚子行走,终身吃土。”蛇在乐园中诱惑夏娃,故说是恶魔的亲戚。', '')('陆竟成打开门,就看到周广生。
冬日的阳光打在他优越的眉骨上,侧脸印在阳光下漫不经心,分明离得不远,却好像天差地别。
周广生正坐在窗边曲起一条腿看着窗外抽烟,脚踩奢华的暗绿色真皮沙发,手工雕刻的木质墙面倒映着他的影子,柔软的白色毛衣干干净净,衣袖上微小浮动的尘埃被阳光照得浮光跃金,细腻动人,同时电烤壁炉模拟着火花爆裂声,静地出奇,整个画面都像一副中世纪的油画。
谁来都得承认,周广生有一副叫人无可挑剔的极好的五官骨相,哪怕是他满眼红血丝,凌厉目光掀起一片阴郁的时刻。
他疯狂,孤僻,易怒,在这个正常人占大多数的世界里,他被孤立、不合群、形单影只,力量来源于本身的存在,谈是非之前至少要有统一的是非,现代法则无法约束他,怕死的人总会怕不怕死的人,纯白的外形,配上阴恻的灵魂,于是连同美貌,都是蛊惑人心的剧毒。
察觉到陆竟成的目光,就微微侧过头看过来,目光里的躁郁比深夜海水里的礁石还要冰凉。
他把嘴里的烟摘下,眼底眉梢蛮横躁狂,随手一弹,冒着烟的烟蒂便准确无误地弹到陆竟成昂贵笔挺的西服外套的心口处。
烟蒂给陆竟成留下一处肮脏的灰烬便往地上落去,陆竟成只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弄脏的地方,英俊的脸孔没什么表情,烟头点燃心脏的一瞬间后轻描淡写。
周广生见他没反应,笑了,任性跋扈。
“我操你妈的。”
只有陆竟成知道心脏在胸膛里不引人察觉地不慌不忙地跳着。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窒息。
那也许叫做窒息。
是酒精中毒了,还是戒断反应呢。
陆竟成不知道。
陆家的主要势力分布在沪州。
沪州是特别行政区。陆家祖上就是在这里发达的,陆竟成的祖父是荷兰犹太人,沪州开埠之后,吸引了一批寻找商机的欧洲商人及冒险家来沪州,陆竟成的祖父陆占文就是其中的一位,作为这个国家金融界的开山鼻祖,陆占文于上世纪末在首都正式签署了关于沪州问题的联合声明,接着政府便对沪州恢复行使主权,沪州特别行政区宣告正式成立。
最后依靠政商结合,儿子娶了总理的女儿赵青,二人生下了陆竟成。
陆竟成的人生,比一帆风顺,还更要一帆风顺,每一任国安委主席背后都是他们陆家的人,沪州的第五、六任行政长官也是他陆竟成一手扶持起来的,他从出生起就是顶端的掠食者,活到现在更是刚愎自用的老顽固,字典里没人对他说过不,他是沪州的黑,也是沪州的白,他在哪里,哪里就是沪州的天。
陆家夫人的位置迟迟没有候选人,于是顺其自然就有人动了歪心思,在酒会上,陆竟成被下了药,遏制住心中的怒火,手的袖子都挽起到小臂,骨节分明的手正捏着酒杯,好像在抵御脑内扩散开来的躁动。
手下人给他送女人都被他拒绝,他一心只想回去。
回去,回哪去?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混乱的大脑给不出答案。
哪里会有谁吗。
对了。
他把一头野兽关在了家里。
“你跑不掉的。小鬼。”
但周广生就是冷酷到甚至连一分钟喘息和适应的空闲也不肯给他留,浅色的虹膜里并不存在任何玩笑的成分,映照出晶莹剔透的光泽。
周广生在愤怒。
跑不掉?你凭什么觉得我会跑不掉?
我连死人都不在乎了,还他妈在乎活人吗?
去你妈的——
骨子里残忍嗜杀的挑战欲完全被激发。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猛地抽出藏好的那把蝴蝶刀冲身下人的眼睛刺下去!
一刹那间鲜血淋漓。
——陆竟成可没想过去死,他不要仅仅当周广生的刀下尸体。
陆竟成用手臂挡住了那一刀的攻击,刀身直插入肌肉结实的血肉,硬朗而英俊的脸孔上毫无血色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额间青筋毕露,而后抬起另一只粗粝的手摁住周广生的头就往墙上撞,无人能洞察他眼底复杂又愤怒的情绪。
两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那柄蝴蝶刀还插在陆竟成左小臂上,血流如注。鲜血从陆竟成嘴里抑制不住地奔涌而出,顺着弧线下颌直滑向脖颈。但他仍旧没有泄露出一声痛哼,血滴落眼角滑落。
明知看不清未来又算不算是送死呢?
陆竟成不知道。
周广生已经能隐隐约约嗅到一些气味。
那是童年时一望无际的大雪和他逃离时往后看到的炮火混合在一起的味道,铺天盖地的黑暗呈摧枯拉朽之势席卷而来,中间还夹杂着浓郁的铁锈味。
那可能是陆竟成的血,或者被周广生他自己杀过的人的血,或者是妹妹的,也有可能是自己那个可怜妈妈的,谁知道呢。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苍白的脸孔将舌头衬得更加殷红,舌尖舔过自己沾血的手背,陆竟成的血从薄如蝉翼的蝴蝶刀上淌到他手腕,又顺着手腕流到手肘。
太多血了。他的舌尖把血渍推开,舌面被洇成鲜红,嘴唇也是,手背也是;像妓女用粗糙的胭脂把脸涂得像被刚剥皮的绵羊。妓女不会这样笑。
妓女不会像周广生这样笑。
“你就这么想我死吗?”陆竟成咬牙说,“你最想杀的人是我吗?”
“怎么可能。”周广生笑了,像笑这位足够当他长辈的男人不自量力,“你哪会是我最想杀的。”
说完,周广生眯缝了眼,他的大脑已经幻想过了一遍自己杀掉那个最想杀的人的时刻,他提前品尝了那份快乐和崩溃,眼睛注视着半空,几乎扼制不住笑意从指缝间溜走。
他早就已经不恨培城了,那是他的故乡,他现如今只恨有的人死得悄无声息,有的人败坏人伦也能安享晚年,有的人一辈子荣华富贵。所以周广生也憎恨陆竟成,就像憎恨这个他十五岁才闯入的世界。
因为又想到了陆竟成,所以周广生收回飞扬的思绪,重新把目光落在陆竟成身上。
“真奇怪,陆竟成,你原本不该认识我的才对,不对,你原本不该和我认识才对,啊,也不对,都不对,现在都不对。对了,我应该是被你送进监狱才对,那才是第一次正式交换名字不是吗,”
陆竟成在发抖。他直到听到牙齿打颤的声音才意识到自己在发抖,这一瞬间对陆竟成而言,疼痛和药力都到达了顶峰,宛如寒潭一般的眼睛藏在锐利的眉锋下,明明身后权势滔天,却轻而易举被人扼喉索命,陆竟成的大脑此时此刻在飞快运转,在周广生混乱的语句里找不到丝毫逻辑,周广生喋喋不休的仿佛是他人的经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我在一天,你就杀不了任何一个人。”陆竟成的嘴角狞出一个冷冷的弧度。
“也许下一个就是你呢?”他拔出他捅穿陆竟成的刀,鲜血喷洒在他雪白的脸颊上,他抬手擦了一下,微微掀起眼皮与陆竟成四目相对。
“我可没那么好杀。”陆竟成握住血流不止的地方,沉着一双漆黑的眼睛说道。
“这是演哪一出?以身饲魔鬼吗?”
俯下身的周广生泛着森冷的牙在月光下更加恐怖,脸上的笑容仿佛就是他所说的魔鬼。他盯着陆竟成,捏住对方下颚,迫使对方的头仰起一个极端角度,像恶鬼盯着猎物,是撒旦引诱浮士德,语调善良温和充满刻意,“或者不如你直接弄死我呢?”
仅仅是皮肤相触,都感觉有如火烧。被握在对方掌心的部位又酸又痛,下颌骨都好似碎裂了一条缝,心脏被攥紧了,随着周广生话音落下的时刻,陆竟成的口腔里有血腥气的涩味和酒精的辛辣。
从未体会过的情绪此时此刻在陆竟成的身体里犹如洪流般疯狂涌出,几乎很神奇,陆竟成的人生如周广生所猜想的那般从来都是人生赢家,他活到这个岁数,赢地轻而易举,赢地顺理成章,用庞大腐朽的集团,在按资排辈的先后里也成为了最金字塔顶尖的存在,足以践踏脚下所有人,阿谀奉承的恭维已经听腻,无论是怎样陷阱重重的斗争他真的都赢地轻而易举,背负厚望的责任也轻而易举。
他在遇到那个周家女儿周晚晚的时候心脏扑通扑通跳个不停,仿佛顺理成章遇到了命运,那个声音仿佛一直在他耳边说,娶她,然后爱上她。
可是他胸膛里的心脏感觉到了虚假。
至于周广生,他总是在那不太烈的阳光下站在安静的地方里,与正统相悖,陆竟成每每看到他,心口就会“砰”地一声炸开了,心脏像是个熟透的石榴猛地裂开,露出里面酸酸甜甜有着鲜血一般汁液的果实。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所以陆竟成每每看到他,看到的都是一种可能性,他能挣脱一直笼罩的注定会赢的命运,他能挣脱一直沉在心里的仿佛这个世界为了他运转的命运,也能挣脱被命运轻易波动出必须要和某个女人结婚的声音。
每一次,每一次他被周广生当作女人操弄,都有挣脱某种枷锁的感觉。他深深厌恶的那些摆在他面前的命运。
掌控不了周广生是他已逐渐适应的常态,掌控不了自己是个久远的噩梦,但是没关系,坠落下去真的非常快乐,也非常有意思,和周广生交媾就是嘲笑顺理成章的命运,所以没关系,那些赤裸的,怦然的,降临在周广生身上的话,一切对陆竟成而言也变得不是那么难以忍受,哪怕每一次交媾都是对他的一次谋杀。是啊,交给一眼望到头的命运不如交给魔鬼。
陆竟成咬着牙猛地一把攥住周广生的头发,桎梏着周广生的后脑,周广生感觉自己仿佛面对凶兽,仿佛面对梦魇,仿佛面对——
结果只是一个吻。
热烈的吻落下,陆竟成山川般的眉峰像极了重峦叠嶂中的冷杉,灵魂却在地狱火海里发昏,津液在口腔里被攥取,攥取着空气也攥取着心脏抽离的速度,带着失控的喘息在四肢百骸间缓缓奔流。
10
人通常都不是一瞬间疯掉的。那陆竟成又是从那个时间段疯掉的呢?周广生浑浑噩噩地想,自己和妹妹是被生下来就注定会疯掉的存在,自己和妹妹是妈妈身上掉下来的骨头,身上流淌着畸形的血液,使得妈妈在肮脏污秽的巷尾深处生下了他们这对双胞胎,得知了真相后他也只是想杀了所有人而已。
他们是一对迥异的双胞胎,至少身体因素上就明显能分辨出,女孩从出生起就显得比兄长瘦小、羸弱,仿佛在子宫里就被夺取了全部营养,她后来也长得又瘦又小,和兄长完全不能比,在保育所的时候经常被他人误以为他们两兄妹之间差了五六岁。
人可以没有父亲,但不可以没有母亲。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母亲是疯子,父亲是疯子,周广生自己也是疯子,妹妹也是疯子。
那陆竟成这种天之骄子又是被什么逼成疯子?
印象里这个家伙是这样的吗?
去你妈的。
他连死人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活人么?
他连上辈子都不在乎了,还会在乎这辈子吗?
虽然陆竟成好像是对他真的抱有了什么奇怪的感情。
对周广生这样的人来说,连死人都不在乎了,就更不可能还会在乎活人。
他什么都不在乎了。
他只要有杀人的枪就好,只要有杀人的刀就好,只要有将死之人的尖叫就好,只要有……他已经没法拥有自己的妹妹了,那时他想,如果妹妹想要离开他独自一人走向死亡,便由她去吧。毕竟一切都像那个孩子雪白的头发一样不堪。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便由她去吧,天堂破碎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是她的哥哥了;由她去吧,就连他也无力伸出手了;由她去吧,接下来的一切……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可闭上眼为什么又是那个孩子从夕阳血红的那个世界里走来举着从路边采来的被血染红的野花,再笑着把他叫住,余晖将她雪白的头发染成绯红。她已经彻底碎掉了,可碎掉的她还是看着他。他从赤红的液体中,寻觅萦绕交织的脸孔。
当我忘记你,就是忘记我自己。
培城的岁月,空气里弥漫着他们对于死亡的宿命认知,血腥味和花香,献祭自身般,第一次拿起了刀。大雪纷飞的那天,已经注定了分别,也注定了他不去天堂,可是时隔多年,在一次次午夜梦回后,仍能听见的声音:和你一起死。得到承诺的一句好。后来却是说,对不起,哥哥。
11
陆竟成听见周广生发出急促的喘息,像是仍不能适应这种突然的紧致和密密匝匝的温暖,而陆竟成也在这填满一切的饱胀感下本能的红了眼眶,不受控的呻吟跑出唇角,不似虎豹,却像只猫。
下身的冲撞愈发激烈,然而他们却合着粗暴的动作、在盈白的月光下、在血色里、在疼痛与快感交织的状态里交换着这个漫长而又缠绵的吻。
周广生进入陆竟成的身体,脑子和心都在思念自己的妹妹,他和妹妹在妈妈的子宫里诞生,他的生殖器射出来的液体也许也会和妹妹的一样,那现在陆竟成是不是也是在同时被他和妹妹操呢,这个瞬间他居然感到了一种重新见到妹妹的幻觉。
于是更凶狠地上陆竟成,也像在毁灭自己,也像是为了再见一次妹妹。
只有精神病会在跟别人做爱时想着自己死了的亲妹妹。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给人死亡的手粗暴地掰着陆竟成有力的长腿往里入,在他前列腺高潮点又猛又快地插弄,情欲满载,陆竟成脚趾绷紧泛白,五指紧紧攥着周广生的肩膀呼吸欲壑难填。
问题的答案已经不重要了,因为他们都热的发烫,做爱是熵增,高潮是热寂。骨骼似在体内吱嘎作响,但血肉却已失了支撑的气力,仅剩的灵魂像是出窍一般只觉朦胧混沌。
陆竟成的前列腺不断受到摩擦进攻,快感如电流般一寸寸的在脊柱上跳,陆竟成的双腿一下并拢,肩膀紧绷着想要忍住那种射精的冲动,内里好烫,好想躲,身体也变得不再属于自己,好羞耻,但是没关系,扭曲的快感令人成瘾,陆竟成知道自己在抽搐,但是他控制不了自己的抽搐,陆竟成知道自己在痉挛,但他也同样控制不了自己的痉挛,眼前是周广生完美的脸孔,耳坠华彩纷呈辉光流转,随着频率晃动,异常夺目耀眼成了一把火,穿越过之前给他西服外套留下污渍的烟蒂,点燃了他,也点燃了身下这张潮湿粘热的床单。
陆竟成看出了周广生的心神都不在他身上,说不上什么感觉,但总不会是开心,被操得身体发软的他眉宇间还带着硬气,那双黑深被情欲染透的眼眸不偏不倚看着周广生。喘着热气有时呻吟有时骂,最后受不住了终于拿淌血的手臂挡着自己的眼睛,只留情欲蒸腾的下半张脸。
陆竟成的肩膀耸动起来,眼角溢出更多的泪水,最后他抓着周广生肩颈的右手更加狠狠用力。
他甚至无法掌控自己的粗重喘息飞鸟般的从喉头飞走,泪水涌出来了,他本人却又在摇头,累积的快感在剥去他的尊严和羞耻,也在剥去的他的思考和理智,他的肉体在变成接纳快感的容器,然而这容器却也还是脆弱,他就要被灌满了,就要龟裂了,然而即使他真的龟裂开来,可能也依然不会被放过。
他在剧烈的喘息里迎来了今晚第三次的高潮,忍耐不住呻吟与尖叫,只好去咬自己的掌心,侧脸线条锋利冷峻。
12
周广生拿着刀在陆竟成肌肉健壮的背部皮肤比比划划,在肩胛骨的区域徘徊不去,刀下的皮肤水淋淋的,很好下手。
陆竟成会像高承泽那年斩首的那只狗一样吗。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喘着气吐出烟。心里一片空荡。
方才性爱的刺激还未消退,周广生将陆竟成这个和他块头差不多大的男人扯下床,接着按着陆竟成贴在硕大的落地窗上,生殖器又重新抵上带给他极乐的后穴,陆竟成不知是紧张还是什么呼吸急促起来的一刹那,周广生发出一声不冷不热的嗤笑,让人摸不清想法,借着刚射进去的精液从背后再一次凶狠地进入了这位高高在上的、他人口中的陆先生。
“啊。”他沙哑地闷哼一声。
应该是痛的。
周广生低着头凑近他侧脸,能清晰看到他隐忍到紧锁的剑眉和浸着薄汗的额发,绷紧的下颌线,失神泛红的眼眸。
天生的虐待狂只要看着别人痛就会爽。
“陆竟成,为什么?”
这一个问题其实可以衍生出很多种意思以及很多种更深层次的问题。
13
“因为遇见你的那天起我才感觉到真实。”陆竟成断断续续地说,抬起失神的眼眸。', '')('在所有种类的精神疾病中,侧写师大概是最光明的一种。
内外干净,意识自主,药吃的也不多。
不过当你接触这个行业就会知道,侧写师不过是精神病院里一条流水线上批量生产的瑕疵品,他们在精神病里太正常,在正常人里又太异端,查理作为一名美国联邦调查局警探兼犯罪心理学的侧写师,一直觉得一个纯粹的精神科患者可以给医院创收,而一个不那么神经质的精神科患者,可以交由各种机构回收利用。每一个健康的社会都应该养这么一两个疯子,放出去咬人,收回来榨汁,走可持续发展。
查理踏入这个国家之前已经调查了许多各方面的线索,也了解了一些有关这个国家的部分文化、背景以及地域差异,因为办事处设在美国使馆内,按理说他应该一下飞机就去使馆,但他直奔沪州去了。
查理也知道能在这个国家获得调查办案权是多么困难的事,他同时也把这次机会当作认识一个不一样的社会意识形态的良好开端。
在与当地警方合作之前他就已经明白,自己即将面对的是两个穷凶极恶且逍遥法外多年的连环杀手,他们之间关系并不怎么好,但也不坏,认识多年并有长时间的合作关系,从犯罪行为上不难看出两人之间通常由其中一个担任决策者或者绳索,作为能拉回另一个嗜杀狂类型罪犯的理智的存在。
查理看着现场鲜血淋漓、手法干净利落的照片产生一种预感,顺着查下去的话,一定会发现更加恐怖的犯罪情节。
他捏着物证袋里的照片,仿佛也与那不计后果、剑走偏锋的恶打了个照面,脸色沉郁起来,在他一旁的沪州刑警队长郑绎同样心事重重。
本次案件属于国际合作,新闻部电视台方面早已轮番上阵了,政府极其重视,一开始严词拒绝了任何国家干涉,可无奈国际形势所逼,从犯罪现场发现的犯人血液通过DNA检测出有二分之一的俄罗斯血统,并且与当年震惊全国的跨省犯下二十一条命案的国道杀手“屠夫”血液一致,北美方舆论正铺天盖地地宣传一切都是东欧的阴谋,舆论愈演愈烈之下,政府终于做出了让步。
由沪州当地警方作为主导,FBI介入行使办案权利,因为地方公安系统的一把手离奇失踪,由沪州公安厅副厅长袁振波暂时接管指挥权。
郑绎颇感责任重大,所以这一个月一直焦头烂额,再加上恩师赵东忽然失踪,电话也打不通,生死不明,桩桩件件加起来,郑绎都差点以为自己不是在沪州而是在纽约,想到纽约,他不动声色侧头打量了一番那边的美国人,看上去是个年纪不小做事严谨的非典型美国人,但是在分析案件时从头到尾都没讲过几句话。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有什么事吗?郑警官?”
通过翻译器倒是可以正常交流,郑绎清了清嗓子。
“啊,不好意思,我只是想到对于你们一贯接触的案件来说,这样的凶手应该不在少数,所以想听听安德鲁警官你的看法。”郑绎走上前,尽量让表情带点笑容,“现在咱们是协同办案,是对等的。”
查理点点头。
不管国家立场是什么,文化差异有多大,地域结构有多不同,但此时此刻,仅仅基于追查凶手方面,他跟这群人是一条战线的。
“我的职业就是与各种精神病打交道。”查理说话的语调不快不慢,很稳重,给人厚实的安全感,他的目光甚至可以说是温和,“连环杀手从来都不算什么新鲜词。根据学者海伦摩里森的研究,证实并没有任何连环杀手皆共通的心理背景,一个人发展成连环杀手,重要关键可能是文化教育、社会、家庭、经济、宗教信仰等背景,也可能是基于人类情感发展的障碍导致认知与现实脱节,并且浸醉于梦想而不能自控。”
他们有的幼年时期有受虐以及压抑经历或者是有被性侵害的经历,有的是基于受敌人压迫,有的也是职业杀手,受雇杀人,有的基于宗教信仰,有的是基于道德理想,有的是是纯粹娱乐。
查理一说到这些就是个典型的话唠,一刻不停的那种。
“他们有的是精神疾病发作,或是对目标人物物化,爱操纵目标人物的生命,视目标人物如蝼蚁,可能有性欲,或道德观极端化而自命为判官,动机包括但不限于补偿一些不能得偿的期望、将梦想的内容当成了自己的使命与工作、宗教信仰、金钱、某种理想、克服心理阴影、贪欲、歧视心态、变态娱乐、政治目的等。”
“我们部门花费了大量时间去了解他们,寻找动机,从来不是给他们的罪恶寻找理由,只不过……”
“只不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只不过是为了去探寻塑造他们的原因并尽可能去避免,以及为了给这个社会、受害者与受害者家属们一个交代。”查理对这位黄皮肤的亚洲刑警队长笑了笑,“所以请不用担心,我们会尽我们所能,一定可以成功缉拿凶手归案的。”
“明白了。”
“连环杀手大部分都是有组织型和反社会型的,他们通常智商很高,从外表根本无法判断他们是杀人狂。连环杀手一般都是单独行动,杀害的都是陌生人,且多是在无人知晓的情况下杀人。作案并不是一时兴起,动机也不是出于嫉妒或贪婪。”
查理指了指白板上贴上的现场照片说道,“像这种两人一同合作犯案的其实是少数。”
“本次案件中其中一个犯人,代号屠夫,他就是嗜杀狂的类型,纯粹以杀人为乐,冷静期只短不长,从杀戮中寻求心理上的愉悦感,一般只有在某种特定时期或特殊环境下才会产生。”
看着这么多年来确定是死在“屠夫”手里的几十张受害人被害现场的照片。
“手法相当残忍,会有意识地折磨受害人,我的建议是从他入手。因为他看起来更年轻,更轻狂,情绪也更不稳定,从他们抢劫银行时监控捕捉到的画面来看,他偶尔会有手指颤抖的小动作,不排除他吸毒,或者有其他精神疾病。”
查理对比了其中几张照片,眉头紧锁。
“过去的受害人都是被他以非常暴力且快速的几十刀捅刺死亡,现场鲜血淋漓,打个比方,这期间凶手会有一种类似于性交的快感,用刀捅刺受害人对他来讲就相当于阴茎插入受害人身体进行性交,非常简单,非常暴力,也非常单纯。可是。”
他眉头始终没有放松下来,目光锁定在死在赌城的几名受害人身上,很明显出自于“屠夫”之手,只是总觉得有哪里怪怪的。
“他的刀法慢了。”郑绎说,“他应该是处于更加身强体壮的年纪,但是他的刀法却慢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确实,施加在被害人身上的伤害有过几丝犹豫。查理并不否认这一点。
他妈的,这个逼,这几年被他逃脱了,够他杀个万人坑了吧!郑绎此时此刻只想出去抽根烟冷静冷静。
“虽然还不够,但现如今已经可以做出一小部分侧写了。犯人应该是中俄混血,年龄在二十岁到二十七岁之间,没有受过教育,时常异乎寻常的愉悦、欣快或情绪高涨,还可能伴有无视社会规范、狂妄自大、不断寻求刺激,突发性和易激惹,通常会做出以冲动、判断较差且忽视危险为特征的行为,如进行无节制地透支消费、不明智的投资、鲁莽驾驶等,近期应该遇到了对他而言很有意义的事或者人。”
为了之后能一一排查,郑绎立刻叫人记下特征,
“二十到二十七,这么年轻的吗……”沈悦几乎脱口而出。简直难以想象,屠夫第一次杀人的时候难道还是个孩子吗?
“至于另一个,另一个则是杀害布朗先生的凶手,也是决策者与栓住屠夫理智的绳索,当年让屠夫以储存血液的方式让警察以为屠夫已死的方法一定是他出的,冒险却奏效,身边有获取知识的途径,虽然不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什么,但从现场来看,即使也有冲动,激情在里面,冷静理智还是占据大部分,并且还有报复性在里面,制订了一系列作案过程想必就是他了,线索不够无法做出侧写,只有突破屠夫这条线,才能抓住这个人。”
两名杀手都不是会和人合作的类型,不难猜出这两人之间应该有什么相同的社会经历或者年轻时一起经历过某件事而达成共识,所以一定有一个什么契机促使他们缔结合作关系。
“真是跟怪物一样啊,这些人。”沈悦睁着圆圆的杏眼对着满墙照片,感叹一声,一时觉得毛骨悚然,“他们没有一点感情吗。”
“怪物吗,也可以这么说。”查理点点头。
“我们认为的连环杀手没有感情,或者没有爱,其实并不十分正确,他们只是扭曲了对它的意义而已,对他们而言,爱是占有,生命和灵魂都要占有,杀了你是因为要占有你,为了占有你,他们有的还会杀了他们自己。”查理喃喃自语,忽然意识到这些话不合适,所幸周围人并不十分在意。
“当然,推测并不总是百分之百准确,并且有时可能非常含糊不清。但是,如果对谁可能是嫌疑人毫无头绪,这些推测将帮助我们从哪里入手调查。”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对了,听说赌城有一位抢救不及时死在医院的女性受害人在现场时被人救了,请问救她的人是谁呢。”
查理发现他说完后在场的中国警方都露出难看的表情,似乎是曾经碰了壁,于是也不多问。他觉得自己对这个地方还是所知甚少。
他是知道任何地区都会有一些根深蒂固的势力,难不成这也有一个维托·卡希奥·费尔罗吗。
赌博、卖淫、偷渡、贩毒、军火…正常社会无法容忍的行业,在周家暗地里经营的地盘都司空见惯。周广生这些年参与的周家生意也都是这些灰色和黑色产业,并且周鸿霖像是有意要培养他一样,李彬越查越觉得胆战心惊。
“2011年十七岁的周广生被周家的周鸿霖从找回,也是那一年他妹妹周晓宁因患有白化病、白血病和血友病在沪州医院里病逝。接着一年后周广生的身边就出现了高承泽,而且二人非常熟稔,与周广生平日里不近人情的传闻相距甚远,于是我顺着这条路线去调查高承泽这个人,很快便发现这个人的身份、履历、经历通通都是假的,身份证也是周广生托人办的假证,所以2009年应该是他们三个人——周广生、周晓宁和高承泽一起跨越边境线出逃的……”
陆竟成没什么表情地从耳机里听着李彬向他汇报调查结果。
“陆先生?”
周晚晚经历了一个月前的丧母之痛已经稍微走出来了一些,这是她金尊玉贵的人生头一次突逢大难,不明白自己做错了什么上天要如此惩罚自己,参加完母亲的葬礼她就把自己单独关在卧室里哭了一个星期,而父亲却毫无情绪波动,好像突然一瞬间,自己幸福美满的家庭裂了一条缝,也许它原本就是有这样的裂缝存在,如果不是偶尔有大哥周念翊的安慰,她几乎都要随妈妈一起去了。
她总觉得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发展的,她的妈妈也不应该死的,自己和眼前这个男人也不应该是这样陌生的关系。一切变故都太突然,她也想不出究竟是为什么。
她想到妈妈生前对她的期许,她想自己再怎么也必须实现吧,为了妈妈,她想做一次最后的努力。
“陆先生,有关我们之间——”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满桌的丰富佳肴她也着实没有胃口,而陆竟成也丝毫没有说话的意思,她就没忍住先开了口,谁料竟被打断了。
陆竟成抬起凉薄的眼眸,并没有在眼前这个女人身上停留,亦或是即便停留了,也只是在这张脸孔上寻找那微弱的几分相似的影子。
“周小姐,我很想要一个人。我明白成年人到了一定的岁数也不再讨论喜欢或者不喜欢了,我只想知道我怎么才能让他留下,有时候他就是我的灾难和噩梦。我好像太贪婪了,又好像无能为力。我多想让他杀了我,周小姐。”陆竟成这么说的时候,口吻一直冷淡,目光落在虚无的空气里,就好像不是在深究他的求而不得,而是在谈论别人的爱恨交织。
他是真心觉得,如果以后死在周广生手里也好,指不定那个小鬼的梦魇也有他一份。
周晚晚突然觉得心脏一抽一抽地疼,明明从未得到却有一种失去感,她无比想将手放在这个男人的手背上去安慰他,就好像他们本应该如此亲密一样,就好像事情也本应该这样发展才对。
所以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呢?
“跟周小姐谈论这些,我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似乎周小姐是个很好的倾听对象,这顿饭我请了,以后就不要私下联系了,希望周小姐安好。”他说话时总是从容不迫,专制武断,在女士面前还算绅士的他,看着对方那副呆愣的表情,就像看不见目光里的挽留一般起身离开。
周晚晚后来追了出去,仓惶间看到陆竟成一个人站在走廊外,依旧支着那根三十年代的法国纯银高浮雕硬木手杖,撑着他的地位与威严,过了几分钟才用绑了纱布的那只手臂从兜里翻出一包烟,叼了一根含在嘴里,在昏暗中垂眸用右手围住它,左手按开打火机点燃,烟雾在刹那间缭绕,斑驳的灯光打在脸上,照着一张冷漠英俊的侧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这一刻的陆先生像彻底远去一般,周晚晚眼角落下了一滴泪,却始终不知道为什么。
周广生在做梦。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他在梦境的沉默中安静无声。
保育所修女说的那些话历历在目,他抬头看着保育所那残破的耶稣基督的雕像,又回到了手不能提肩不能抗的时候,周围人都在祷告。
但其实那个时候他在心里想,上帝每天都在做杀人的事,一定也是个热爱杀戮的杀人狂。
“哥哥,停止。”
他侧头,看向发出声音的地方。哦对了,那个时候妹妹也在。
他看着女孩,肋骨都有些疼了,不自觉地就跟着记忆说出口:“我停下了。”
妹妹的身影在深夜里闪烁,但并没有照亮他,于是属于她的光照在谁身上,他就恨谁,属于她的光落在哪里,他就恨哪里。
那些觉得过不去的事,后来发现都比过不去还更遥远了。
然后周广生睁开了眼。
就像之前那么多人紧盯着他时他也只不过抬头看了一眼远山,他什么都不在乎,现在也是,周广生醒来在晦暗不清的空间里半睁着眼,躺在床上想着过去的事,眼里毫无波澜,甚至没有一丝意味,直到有人将窗帘打开,一时间刺眼的光让他头大。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操他妈的。
又是陆竟成。
“把高承泽给我交出来。”
“我也不知道他在哪。”
“是吗。”陆竟成不置可否,更像懒得对他多费口舌,“不说就算了。”
周广生眯起了眼,“怎么就算了?”
“我总能找到的。这个世界上不会有我想做却做不到的事。”
听罢,周广生只是似笑非笑。
说真的,他最讨厌的就是陆竟成这种人。
一旁的卢管家早已瞠目结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说一不二的陆先生屈尊给一个人穿鞋,这样的场景都不能说是少见了,而是根本不可能吧!
可难道眼睛能说谎吗。
日光斜斜地照在周广生身上。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窗,在周广生眼前凝聚成往下落的夕阳。
周广生坐在床边垂眸看着陆竟成利落刚硬似青茬的头顶,窗帘被风吹动飘荡出流动的弧光,风填得衬衫鼓胀,投射到地上的影子是窗外苍松柏翠摇摇曳曳,室内通亮,陆竟成单膝跪地,阳光跳跃在陆竟成动作间微沉的肩膀划下痕迹,沉静如海,不见一点阴霾。
“你这是干嘛,允许我走了吗?”
“想活命就乖乖听话,也不要离开我。”
曾经被教导过谁被你保护,谁就离不开你的陆竟成,心中很清楚地知道,周广生根本不需要他的保护。
可是即便如此,陆竟成还是想,只要周广生愿意乖乖的,不离开,也不再杀人,自己也可以永远不会离开他,永远不会伤害他,永远在他身边,至死都保护他。
陆竟成任由这心底深处的杂草野蛮生长,蔓延缠绕成一堵密不透风名为着魔的墙。他还记得血溅到脸上是温热的,随即变冷凝固,可那些鲜血已经留在他心头时不时还要烫他一下,反正他们两个人之间一定要留下点什么。
陆竟成探出手,指尖捏在周广生的下巴上,不轻不重却不容忤逆的将他的脸扳回去,并牵起周广生的手,一边说一边试探地附身凑近,深色的眼眸里平静又岌岌可危到令人戒备。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在医院里遇到你那一天,我觉得我的人生才正式开始。你能明白吗?那天你穿着条纹的病号服,大到把你整个人罩起来。从第一眼见到你,我就想要你。你不正常也想要你,你要离开也想要你,你是怪物也想要你,你是杀人犯也想要你,你是否有真心都想要你。”
可惜的是,陆竟成灵魂的夏天吹出灼热如火的风,依旧吹不散周广生梦境里往下落的夕阳、亦或是黄泉道尽头终年不化的雪与作恶多端的人生。
【本章阅读完毕,更多请搜索迷你中文http://m.25shuwu.com 阅读更多精彩小说】', '')('病态的基因缺陷存在于他的血液里,但他并不为此自卑,他视自己为超越常人的存在,控制、支配、暴力都是他的优越性和特殊性,他甚至把高承泽这样的人都养在身边。哪怕他们互相看不上彼此,也许还是那只被虐杀的狗发挥了意义,让他们只能结盟,
亮到炫目的爆破黄光映射在扶栏站立的两人脸旁。
人群将他吞没。可尽头在哪里。陆竟成看到周广生扭过头,他跳跃的黑发里有一种属于童话的脆弱,童话是虚幻的,就和什么都不存在一样。陆竟成慌了,他几乎是立刻看向周广生的,突如其来的爆炸,这真是一个逃跑的好时机。
“哥哥。出去过后我们是不是就能活下去了?”
就像是还有她的声音存在一般。
月色迷离下硝烟四溢,流淌在流云般的长发上。他们身上没有钱,没有食物,他的身上只有一把从死人身上找来的蝴蝶刀,他练了一段时间才让那把刀不划伤自己,旋转着的银光也像月色般锋利,终会将他如锁链般捆绑拉入幽暗的冥府,蝴蝶在头骨上起舞,为了他的肋骨能继续在心口跳动。
月光是母亲的乳白色,他们分享潮湿的风,像牡蛎紧贴着礁石。
是吗?我总觉得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他能抹开她脸上的眼泪,却抹不开灰烬,他回答说:“是的。”
“我们真的会永远在一起吗?”
“当然永远。”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午夜梦回间是她的手抱着他的头将他按在怀里不停地说着话,说着没事了。
“哥哥,没事了,没事了,我们要走出这个地方,去外面。”
他划出的血珠洋洋洒洒地洒满墙面地面,第一次拿起了刀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要么忘记一切,要么记住一切,他选择了记住一切。
“哥哥,停止。”
妹妹,我好想你。
我现在也念过几本书了,有一次在一本书上看到一个据说是苏格兰人类学家的人说: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自己的影子里,也有人相信人的灵魂在水中倒影或镜中的映影里面。
人类从远古时代便开始将镜像与精神、灵魂、心理、自我认同等范畴紧密联系在一起。
妹妹,我和你长得真像,和镜子里的自己对视,似乎成了想念你的唯一方式。
那你在镜子里亦或是在我的灵魂里?你是我的精神吗,是我的灵魂吗,是我的心理吗,是我的自我认同吗?
亦或是你哪里都在。
你在我异于常人的精神里、灵魂里、心理里以及自我认同里。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周广生,停下!”
但陆竟成算什么东西。他凭什么以你的口吻来让我停下?前世与今世的交错,仇恨始终没有减少。
你的声音明明都不在风中飘了,也不在土里埋。
时间难以回溯,冬日永驻。
你和我一样,都有自己的年纪。我的年纪是一年比一年多,你的年纪是过完一年,再从头来一遍。
他还是打算杀完最后一个人就回去,他终归是要去见她们的,在那绚烂夺目的地狱里。
“周广生,停下。”陆竟成说。
然后陆竟成看到周广生瞧了他两秒,烛光如同金色的幽灵在那对深海似的眼睛中浮沉,像在试图找到能刺入他身体的刀,给予对方最真诚的绝望。
他确定周广生说了些什么,突如其来的耳鸣掩盖住了那些声音。他在一片爆破声的轰鸣里终于攥住周广生的手。
查理踏入会所的那天阳光明媚。
传闻中的陆先生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高大挺拔,裁剪昂贵的手工西装三件套外披一件漆黑的长外套,垂着英俊又锋利的眉眼,颀长的身段,考究的衣着,谦虚、稳重的举止,使他气度非凡,不怒而威。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其实陆竟成这个人很少使用暴力,但永远让人感觉到他的威慑力,查理眨了眨眼,思绪万千的同时在陆竟成的邀请下坐下。
因为职业习惯,下意识地他就开始进行侧写。亚洲男性,位高权重,没有婚姻史,习惯了高高在上,阶级分明,典型的alpha支配型人格,受人尊敬,作为群体或组织中的核心,自信、自尊心强,不容忤逆,一旦认准什么目标,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安德鲁探员,侧写我的感觉如何?”男人勾了勾唇角,不明意味的一个表情绝不是笑,是异常不耐烦的信号。
被打断思绪的查理自知无理,却也暗暗被这位的敏锐吓到,“实在抱歉,这是我的职业习惯,还请陆先生原谅。”
高承泽和赵东就这么在这里待了一个月。
这座房子外面有簇簇鲜花拥挤在一起的花园,也有湖泊,偶尔高承泽会去那钓鱼,像之前和赵东一起时那么做一样。眼前纵横密布着潺潺流水,湖泊上飘荡着水草,绿色的株茎在水流里被往回拉。
“操。”他叼着烟坐在水边,钓鱼竿在草堆上放着,等了好久也没有鱼上钩,闲地发慌,腿不停地抖动,烦地要死,脸上却冷地要命。
他专注、静默又多变。
他的目光泛着森冷的光。
这个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此刻诅咒着这里的鱼最好全部都她妈死光。
天完全黑了,他拎着好不容易钓来的一桶鱼,站在院落里抬头,光线晦暗,借着月光看着赵东坐在阳台抬着夹烟的手默默凝视着远方,烟夹在手里没有吸,他把试图逃跑的赵东腿打断了一条后,赵东就没有再跟他说过一句话了。
内容未完,下一页继续阅读', '')('外面有什么呢。值得看这么久。高承泽不懂,也没什么别的想法。
在看了赵东很久之后,赵东才垂下眼睑看向高承泽,脸色漠然。
黑发蓝眼的少年睁着被湖泊淋湿的睫毛与他相望,好像怎么都不愿意把目光从那个身影上撕下来,那么脆弱又无辜,天生的忧郁像个玻璃花瓶,可无论表面多么无辜,无论发出如何脆弱的声音也仅仅是虚假的声音,而再无任何含义。
赵东难以分清这个人脸上的表情、神情有几分是圈套,右腿的伤随着阴雨即将到来的时刻隐隐作痛,提醒着他每个夜深人静午夜梦回间的梦魇来自于谁。
伴随着大片大片的月光,男人脸上始终晦暗不明。
高承泽和赵东安静地迎来了又一个下雨天。
“生气了?”高承泽停下了消毒缝合工具的手,细细琢磨着赵东的脸问到,“一把折叠刀不会比一把骨锯更让你生气的。”
皮肤不停歇的疼痛让赵东甚至不愿意去看自己胸膛前被刻下的字。大脑的晕眩让记忆混乱在视野里,他早已被高承泽折腾地神经衰弱了,也终于有了一种上了年纪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