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人的声音压得低低,还带着几分不正经的调侃。
只是她不知道她的这句调侃却是误打误撞的真事。
狭小的旗袍店兀的安静的下来,陈若瑜就这样波澜不惊垂眸瞥了一眼比自己低一头的女人,一言不发的看着她。
无声的压迫落在女人肩上,迫使她收起自己的调侃,好了好了,不跟你开玩笑了。
而后她便走向了站在一旁的施然,礼貌的讲道:小姐可以先把外套脱下来吗?我量一量你的数据,给你那一条旗袍试试。
施然不知道刚才这两个人说了什么,只看着她跟陈若瑜格外熟稔的互动,就能感觉到这两个人关系匪浅,心中也同时升起了一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没敢怠慢,这么想着便有些拘谨的点头褪下了身上略显臃肿的外套。
只见施然将宽松的羽绒服脱下来,女人方才脸上的表情瞬间变了颜色,忍不住感叹道:这何止是标准,简直标致。
你等着,我正好有一条旗袍,等一会啊。
说着女人就带着些施然看不明白的兴奋快步走进了里间,门上的帘子被她带的哗啦啦作响。
她叫言宁,是我的朋友。陈若瑜看着女人离开的背影,主动跟施然介绍道。
施然有些好奇,接话道:多么好的朋友?
却不想只得到了陈若瑜一个很直的答案:普通朋友。
施然有些无奈的笑了,她略想了一下又问道:那周沅姐呢?
普通朋友。陈若瑜又答道。
施然闻言微眯了下眼,鬼使神差的脱口而出:宋怡呢?
天已经完全黑了,店铺里的灯光通过几处玻璃的反射显得格外明亮。
陈若瑜站在一面清晰的立镜前,平静的面容没有一丝破绽:不熟。
也就是这个时候,里间传来了言宁的声音:刚才是不是我幻听,我怎么好像听到了那朵白莲花的名字?
那声音听起来很是不友好,细高跟鞋敲得木地板嗒嗒作响。
陈若瑜有心给施然遮掩,淡淡的回道:没有,你听错了。
没有最好。言宁面容稍缓,却又像是憋不住话似的讲道:算算这个人今年也快毕业了吧,还不知道要继续靠在你家吸多少血呢。当初就凭着那么一件事在你家扮可怜做羸弱,竟然有了今天,真的是我当初小瞧了她,我
言宁的话说的愈发愤慨,施然也敏锐的察觉到陈若瑜跟宋怡之间并不愉快的往事。
只是言宁的话还没有说完,却听到陈若瑜的声音响了起来:言宁。
那声音冷冷清清的,顿时就将言宁跑远了的题拉了回来。
她缓和着笑了一下,将手里的箱子打开,对施然道:咱今天不说这个,来,试试这件旗袍。
施然没有理由让言宁继续讲下去,只得将自己窥到一点的事情偷偷在心里藏下,点了点头便接过了言宁递来的旗袍跟衬裙。
那旗袍刚刚落在施然的手上,就让她有一种惊喜的感觉。
那柔软而轻盈的料子垂顺的覆盖在她的掌心,微微的冰凉感却又让人不觉得刺骨,反而是像玉那般的温润。
宝相牡丹配着缠枝莲做暗纹,有海波纹出没其中,只在灯光下那么一放便觉得惊艳。
并且盘扣处还绣有一株青菊,同色系的颜色交替变幻的栩栩如生,就像是点睛之笔。
施然顿时觉得果然这不人不可貌相,小店也不能轻瞧,礼貌道:那我进去换一下。
言宁点点头,看着施然走进了试衣间换衣服,便坐到了陈若瑜身旁的沙发上,带几分审视的看着自己这个好友,道:阿瑜,这个人是谁呀?
施然,我工作室的原画师。陈若瑜不紧不慢的答道。
只是一个原画师就能劳您大驾亲自带到我这里来?言宁显然不信,叹了口气道:哎呀,有的人都要了我的宝贝了,却还不跟我说实话。你知不知道,我这件旗袍,是我亲自画的花稿,又去南边找苏绣的绣娘绣了一个多月,前些日这才刚刚做出来,我还没有捂热乎呢,就让你带来的人给碰上了。
陈若瑜却不然,无情的揭露道:是你穿不起来。
言宁被陈若瑜噎了一下,一双眼睛幽怨又无奈的看着这个她从小就说不过的发小,阿瑜,你怎么能往人家伤口上撒盐呢?就算她是你的新猎物
不是。言宁的话没有说完,就被陈若瑜打断了。
言宁闻言声音戛然而止,旗袍店里突然安静了下来。
忽的一阵冬风从门口猛地吹了过去,店门口枯黄的落叶卷地而走。
陈若瑜微微抬眼看着欲言又止的言宁,道:是她。
陈若瑜的嗓音淡淡的,同中央空调运作的声音很快消逝在这间并不算大的旗袍店中。
可这声音却又像是平地一声雷,无声的炸得言宁坐直了腰,琥珀色的眼瞳顿时瞪得溜圆,红唇张了又张,吐不出一个字。
不是,她,她不是跟
分了。陈若瑜道。
言宁闻言猛的顿了一下,接着脸上就跃出了无数笑容,要不是忌惮着施然在对面试衣间,她就要拍手叫好了:分的好啊,我就知道她留不住人。你放心,我今天为了你豁出去了,一定把她给你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倒也不必
哗啦
陈若瑜话还没有说完,就听到对面的试衣间传出了帘子拉开的声音。
深褐色的亚麻帘子收束在一处,施然穿着那条铜青色的旗袍从里面走了出来。
灯光从试衣间的上方打下,缎子上的暗纹随着主人的动作微微浮动,像纱一样轻盈。
那盈盈一握的腰在略微宽松的剪裁下若隐若现,含蓄却万种风情,是那些故意将旗袍掐出腰身的人远不能比拟的。
陈若瑜坐在沙发上远远地看着,目光再也不受克制的毫无掩饰的停在了施然的身上。
光影就这样恰到好处的落在施然的脸上,将她的五官精致的描绘于陈若瑜早已烂熟于心的脑海,恍惚间她就想起了前些日读过的一首诗。
我过于狂暴的激情令我反常,
爱的过多让我的爱变成哑巴。
但我的眼睛必定已向你表明,
我为何沉默,琴弦为何松弛。
怎么样?施然走到陈若瑜跟言宁的面前,手腕搭在了一起。
许是言宁自己也穿旗袍的原因,整个店里的温度比寻常店里要高上不少,施然褪下衣物换好衬裙跟旗袍也不觉得有多么冷,只是她从来都没有穿过这样的衣服,每迈出一步都觉得拘束,手脚都有些不知道该放在哪里了。
言宁抢在陈若瑜前头连连点头,肯定道:太好看了,就好像我当初画这个稿子就是为了让你穿上一样。腰也不用改,裙长也不用修,我的青菊也全都保住了。
言宁的声音听着就透着喜悦,施然心中的拘束顿时少了大半。
她带着几分明艳的自信跟期待,将目光转向了坐在一旁没有说话的陈若瑜:陈总监觉得呢?
陈若瑜听到施然的声音,不做痕迹的将自己的目光从施然的身上转移。
只不过她始终没有说话,沉默着走到一旁的化妆台上,从里面认真的挑出了一条珍珠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