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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径直就往小厨房去,就见小厨房竈台上,一个竈眼正炖着汤,她用衣袖包裹着手揭开盖一看,是她喜爱的炖鱼汤,里头还放了煎过的菽乳(豆腐),煎得两面金黄,正是她最爱的那一口。另一个竈眼则蒸着馒头,案板上还留下些许面粉的痕迹。
再一看竈台边, 还放置着一个小炉子,柳桑宁一眼就认出来,这是她在柳府时自个儿院里的小烤炉,专门用来嘴馋时炙肉吃的。
柳桑宁见到这些,便忽然有了家的感觉,又觉得自己还是那个有家可回的二姑娘。如今柳青行正在气头上,可是传了话来,让她连柳府的门边儿都不要去挨呢。想到这儿,柳桑宁不免又叹了口气,也不知她父亲这股火气何时才能消散了。
正想着,外头有脚步声传来,春浓声音响起:“原是姑娘回来了!吓婢子一跳,还以为是进贼了呢。”
说着她还抚了抚自己胸口:“我就说,怎的贼人不进主屋偷摸,反倒是进了竈房。”
虽只有几日未见,可再见到自己身边伺候的丫鬟,柳桑宁也难免眼头一热。她这才发觉,原来自己也是十分眷恋家的。即便这十几年来不得父亲喜爱,她的心中也是有家的。
她虽想当女官,却并不是想做什麽孤家寡人的。
柳桑宁撇过头去,将眼角的泪拭去,又跟个没事人一般对春浓笑:“我可是正饿着呢。”
春浓见自家姑娘不想叫她瞧出伤感,便装作什麽也没看见,笑着道:“姑娘等着,很快就好了,先进屋歇着去吧。”
春浓做事是个麻利能干的,柳桑宁一进屋子便瞧见屋子里已经被收拾过了,添置了不少东西。她一眼就瞧见了放置在柜子上的三瓣扇。那玩意儿是由三个扇面组成,立在一个木座上,木座底部有一根细麻绳露出来,只需一人拉扯,它便会自己转动起来,比用扇子扇风要凉快得多。
这小玩意儿本是摩罗大师友人相赠。但他本人对于这种奇淫技巧之物不太感兴趣,见柳桑宁喜欢便赠予她。崔氏苦热,她拿到手就立即给母亲送去了。如今这三瓣扇出现在这里,可见是母亲的意思。
阿娘这是怕我在这儿过得苦,暑日无冰炭,所以才特意叫春浓带来的吧?柳桑宁心里头想着,只觉得潺潺暖流在心间流淌。
等了约一刻钟,主仆二人便一起吃上了饭。若是在柳府,春浓是不敢和柳桑宁同桌吃饭的。柳青行一向注重礼教,尊卑分明。可如今在外头,没有柳府的大厨房给奴仆们準备统一的饭菜,柳桑宁便免了这许多规矩。
她本身也不是一个多爱守规矩的人。既然离了柳家,自然是怎麽畅快怎麽来。
饭桌间,春浓告诉柳桑宁:“知道我要来伺候姑娘,夫人遣了身边女使悄悄找到我,塞了一包银子给我,是给姑娘你的。”
春浓说着,神秘兮兮从一旁包袱掏出一个荷包,鼓鼓囊囊的,瞧着分量不轻。柳桑宁打开一看,嗬,好家伙,是满满一包碎银子。
春浓小声道:“这儿足足有五十两碎银。”
柳桑宁打心眼里是感激又敬重她这位嫡母的。她也曾听过旁的官宦家中那些腌臜事,主母蹉跎小妾与小妾所生孩子的有不少。可她这位嫡母,却是个真正的贤良温柔之人,更是个实在人。
温氏是柳青行自己求来的正妻,据说他那会儿考上了进士,便一刻也不敢耽误,直接就去了温家提亲。温氏的父亲是他的啓蒙夫子,他儿时也曾与温氏一起念过书。温父觉得他有前途又诚心,便同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婚后,温氏与柳青行也十分恩爱,只有一件事悬在他们当中。婚后三年温氏才怀上第一胎,生下来的却是个女儿,便是柳含章。之后又过了三年,却始终怀不上,一心想生儿子的柳青行便坐不住了,心中煎熬。
温氏不忍丈夫受困于此,便做主擡了一房良妾进门,便是家中落魄了的崔氏。崔氏进门没多久便怀了柳桑宁,一开始大家都以为定是个男娃,崔氏也因此被柳青行看重。可等生出来是个女娃后,柳青行被巨大的失望包裹,从此便厌弃了崔氏和柳桑宁,对她们可谓是不闻不问,底下人自然也看碟下菜。
等温氏知道娘俩被欺负的时候,还是柳桑宁不足半岁时病了,崔氏为了保住女儿的性命,哭着求到了温氏头上,甚至愿意将女儿送到温氏膝下养,哪怕日后女儿不认她都没关系。
温氏知晓后,十分气恼底下奴仆居然敢这般苛待崔氏与柳桑宁,便找了由头发落了那些个有异心的奴仆。只是那时她也不敢跟夫君对着来,明知夫君不喜崔氏母女她还日日关怀,岂不是让夫妻离心?于是她只能私下接济帮衬,再慢慢想法子,让柳青行心里头舒坦些,接着偶尔接柳桑宁过来让她在柳青行跟前露脸,唤起他为数不多的父爱。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