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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是这样。”
这里还是碧水村的范畴,但碧水村的人大多喜欢从东出赶集,回来时的路也不是出发时的路。
如同老马识途,人的记忆也是如此,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却因为远近高低而产生差异。
身后的劓刑男也追上了山坳,一把弯刀指着胡采颐,嘴角裂开如同死神一般的笑容。
“小丫头片子,跑啊,怎么不跑了!”
山坳下有一丛草涧,涧下有一山洞,直接通向集市的豆腐坊。
儿时她爱玩闹,无意中和春意发现了这一洞口。
“呐,你好好一个人,我看你身手也不错,怎么就不知道寻个正经事来干呢。”胡采颐佯装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也不知这话,哪里惹到劓刑男,只见他手持弯刀横击而来。
吓得胡采颐后弯身子,才躲过了一劫。
紧接着,弯刀突然变势,对着胡采颐面门下戳。
胡采颐心想完了,这是一个高手啊!
千钧一发之际,弯刀被石子击飞,落入了草涧之下。
“一百两银子,记着,来日我鱼小骨上门讨要!”
朗朗之声遁匿群山野壑之间。
胡采颐心中不明,怎么会有救了人还索要银子的人呢,承认见义勇为又有何妨?
鱼小骨?好奇怪的名字。
劓人见胡采颐有暗处的高人相护,大声喊道:“阁下,我同你无冤无仇,为何阁下要阻挠我!”
山坳顿时没了回响,只有蒲苇处那阵阵微风扬起。
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她武功平平,遇到高手可没法过几招。
“阁下为何不说话?”
等到劓人反应过来,胡采颐早就桃之夭夭了。
一路上,胡采颐分析着山洞那伙人的来历。
这些人都不是碧水村的人,但能够在山洞立足,说明其中一定有附近村子里的人相助。
方才追她的那人,更是可怕,明明是花猫才能够钻进去的洞,他却能够轻而易举地出来,这一定就是乞儿帮帮主说的缩骨功了。
还有那花猫,洞口像是为花猫量身定做的一般,如果花猫和那伙神秘人是一伙的,那岂不是家里养猫的人多少有点嫌疑了。
真是令人糟心啊!
想不到她碰到的第一个案件,险些要了她的小命。
胡采颐眼神儿贼好,一下子就看见了细流中那一把弯刀。
扯过了一把草将弯刀包裹住,将来这还能成为证据。
这刀也不知有没有杀过人,晦气得很,还好有草包裹着。
草涧下的洞口,原先是唐朝修建,以作排潮之用,近些年来,潮水倒是不来扰了。
约莫日昏,胡采颐才从豆腐作坊的枯井蹿出来。
“可把我给憋死了。”
这些年蔡大人推行汉化,她都快忘记了怎么说粤语了。
豆腐作坊的工人看见枯井中出来一个人,吓得漏勺都掉到了地上。
“胡采颐,你怎么又这样!”
说话的少女灵动颇妙,正拿着一根擀面杖拍打自己的手掌。
“春意啊,几天不见,你又漂亮了,改天啊,我请你烧饼,再会!”胡采颐笑呵呵地爬墙出去了。
春意看着敞开的大门,这一瞬间她只觉得心力交瘁。
明明可以走门,为何胡采颐偏偏执于翻墙?
“看什么看,还不把漏勺拿去洗了,明天给顾客吃沙啊!”春意斥了工人一声。
工人心里委屈,明明其他被吓到了,小姐怎么只骂他呀。
春意家境不错,家里开了一家豆腐坊,不过大多时候都是她和她母亲在经营,她父亲热衷于打猎,出去一次又是好几天,回来之时,手里头的猎物已经分发给了自己的猎友,图个乐呵。
在宋,女子经商为极少数,豆腐坊无论怎么经营,名下产业都是春意父亲的名义。
“小姐,这实在是不怪我呀,胡姑娘是碧水村的人,碧水村啊,张家十四口人都没了,这怎么能让人不害怕。”
春意想想也是,风水大师就说过,碧水村不是一个好地方。
“我明白了,改日让采颐搬到镇上来住才行,你小子,够机灵啊,回头给你涨涨工钱。”
受了委屈的工人这下更加有苦说不出来了,他们这些长工,眼力劲还是有的。
胡采颐已经迫不及待将自己知道的东西告诉冯御年了。
此时此刻,从张家回来的冯御年脸色甚是不妙。
自小,他的感官不同于常人,尤其是人的气息。
张家十四口人,竟然没有一个人死前有过怨恨,好像,他们都相信自己可以得道成仙,问题究竟是出现在什么地方?
旁人还好说,为何王氏和柔意都没有怨恨?
柔意分明之前来击鼓鸣冤,诉说家婆要将她沉塘,她分明是不想死的。
正巧,这时隆冬带了一个人过来。
县衙里今早上完成了一次大扫除,空气里还有一点儿泥腥的味道。
“大人,这位是关灵妹,她说她父亲曾经是一位仵作。”
冯御年堪堪抬眸,眸中清润。
那名女子长相中等,身着白裳,两缕青丝直直垂下,颇有游医的味道。
“民女关灵妹,见过冯大人。”
冯御年神色怏怏,只道:“明日带她去张家验验,我乏了,先行离开。”
冯御年迈开步子,每一步走得沉稳有力。
没有什么比当场检验,更能够体现出一个人的水平了。
“是。”
隆冬拍了一下关灵妹的肩膀,憨厚笑道:“关妹子,我就说大人一定会让你当上仵作的。”
关灵妹哂笑一声:“多谢隆冬大哥。”
这一声“隆冬大哥”拉开了二人之间的距离。
关灵妹往后退了一步。
“隆冬大哥,你能够理解灵妹的身世,灵妹已经十分感激了,现在又给灵妹找了一份糊口的差事,大恩大德,灵妹只能更加勤勉才能回报隆冬大哥的知遇之恩了。”
隆冬脸上闪过一抹失落,尴尬干笑了一声。
晚风凉爽,惊起池中蛙叫。
一轮缺月正挂高空,此情此景,冯御年真想赋诗一首。
“冯大人。”
胡采颐不知从哪里冒出来,裙角处沾带了水渍。
这一声“冯大人”打乱了冯御年的诗兴,他不怎么愉悦道:“如此这般行径,可有要事?”
不过见她平安出现,冯御年也算松了一口气。
胡采颐灿然点头:“是有要事的,大人,咱们到亭子下说。”
胡采颐将自己的经历说了出来。
“如此说来,那些人极有可能通过花猫来对张家下毒?”
“大人怎么知道那是毒?”胡采颐颇为好奇。
冯御年故意卖了个关子:“你且猜猜看。”
第七章花猫篇(七)五陵子
“你说,中有一人受过劓刑?”冯御年提问。
若真是受过劓刑,那么过往卷宗应该有所记载。
这是一条不错的线索。
“是啊,那人身手不错,可与我一较高下。”她非常有自信地说着。
胡采颐夸起自己来丝毫无腆,全然忘了是她被追杀。
“人恼怒也是应当的,受过劓刑的人,无论到哪里找差事,多少受点非议。”
更何况,大部分能赚银子的行业都拒收面部有缺陷的人,尤其是劓刑,面目丑陋的人到哪里都不招人待见。
望舒游幕,ᴶˢᴳ一点星光隐匿乌云之中。
“大人说的是。”胡采颐笑呵呵说着。
劓刑男今日可是想要杀了她,她对要杀她的坏人,生不出什么怜悯,只望能够早日将凶手缉拿归案才是。
“那大人可否告诉我,如何判定中毒?”
就连她也是事后察觉张家中毒之事。
冯御年倒也不藏私,将乌纱帽摘了下来,稳妥放置在石桌上,缓缓道:“张家中毒,可我们却无事,这其中定然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事情。”
说明白了,冯御年也不知其所以然,多半是心中有疑,未下定论。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