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隆冬感觉自己二十几年的纲常大厦轰然倒塌,宋朝从未有过女捕头的先例,这蛮女想得倒是挺美。
“捕头虽不入品阶,歹也算县衙的一份力量,只是,宋朝从未有过女子为捕的先例,姑娘若是想当捕快,待冯某上任后,姑娘若能破案三件,冯某便允你为捕头。”
胡采颐心头淌过流蜜,不安分的小手搓了搓,背后的柴刀差点掉落在地上。
“大人,不可!”隆冬极力阻止,祖制怎可破除。
“隆冬,你方才也说了,天高皇帝远,我身为一方县令,乃是朝廷正七品官员,这点选任的权力还是有的。”
冯御年便服上挂了一副叆叇,半里开外人畜不分,旁人望向他时,只觉冯御年仪态甚好,实际上他拘谨得很,不敢让人瞧出来他视力不佳,只得挂上叆叇在月白色的便服前,做于饰品。
“你这大人果真痛快,我这就为你带路!跟上吧!”胡采颐踩着喜悦的脚步,欢快走在前面。
都说蛮女野蛮无礼,到了岭南才知,蛮女之蛮大抵是汴京偏见罢了。
“隆冬,跟上。”
隆冬从地上站起来,支棱起身子,难受地抖落身上的粘土。
昨夜不巧下过了一场雨,山间树香和泥腥混在一起,削减了瘴林一半的气息。
“大人,山间多有猛虎出没,还请跟仔细了着。”胡采颐别着柴刀,身子一摆一摆走着,藤条挽起的青丝也跟着摆动了起来。
隆冬不忍直视,这个女人真是一点儿仪态也没有!他不明白冯御年为何答应这个蛮女的要求,难道是为了不娶?
那么想着,隆冬心里好受了一些,他还没有见过汴京哪个达官贵人娶了蛮女,看来还是大人有见地。
这些天的舟车劳顿,让冯御年只想好好寻个地方大睡一场,倒是没有隆冬想的那么多。
“前面就是县衙了,你们自己过去吧。”
她那老爹,看她得紧,这会儿她还是趁着胡用上山打猎的时候溜出来。
猎人打猎是没ᴶˢᴳ有具体的时间,一般来说三五天。
胡采颐算着,这时她那不开明的老爹应该快回来了。
“哼,也无须你说,我眼又没瞎。”隆冬说完这话便起了悔意,转头看向了车门的方向,还好大人没听见。
那一抹紫色已经走远了。
约莫未时二刻,冯御年终于到达了县衙,苦等多时的师爷赶紧招呼衙役们动起来。
“快快快,是京中的马车!”
“你怎么知道是京中的马车?”
“山上那条路哪个当地人会去走?”
众人一听,说得有道理。
车轮子赘满了泥土,铁然是汴京来的冯大人!
“冯大人,冯大人?”师爷叫了两声,不见有人出来,倒是马车内部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
届时,众人不敢在言语。
冯大人竟然睡着了?!
这可是史上第一位上任之时睡着的县令!
入夜,晚风厉人,乱瘴浮动,临近碧水村东头的方向传来了暴躁的猫叫声,凄厉又骇人。
第二章花猫篇(二)死人了
胡采颐回到家中免不得一顿责罚和说教。
入了夜,夜幕萧索,阵阵凉风钻进了草屋之中,若是再来一场大雨浸入,屋中是住不得人。
“你说说,你一个大姑娘家,总爱跑出去作何?”
“这女人一生中最重要的事情是相夫教子,采颐啊,你妹妹已经没了,爹爹不希望你也出事。”
听到这里,胡采颐沉默垂下了脑袋。
她的思路向来清奇,从不按胡用给她规划的路线走。
“爹爹也是中原人吧,蔡大人没来之前,爹爹就已经会说中原话,不对,唐朝兴化后,岭南人早习汉话,爹爹又是什么人?又为何害怕我出去?”
迎接胡采颐的是一个响亮的巴掌,少女的脸颊烙上了红印,心中的不平漫上眼眶。
“混账!”胡用将扇打过后的手藏于身后,胡子微微发抖。
辣红的印子更加添了十七岁的忤逆。
一抹懊悔浮上胡用苍黄的眸子,他负手背对胡采颐,狠狠放下冷话:“你若是执意要和官场的人称兄道弟,别怪为父不认你这个女儿!”
胡采颐此时颇为冷静,袖子中的拳头快要撑破皮肉。
“父亲厌恶官场中人,自当同当官之人说去,采颐无能,只愿当个捕快,好为人讨公道。”
她的声音不大,一字一句都充满了力量。
“讨公道”三个字深深刺痛了胡用,一滴浊泪淌下了黝黄的脸颊。
胡用虽是个猎户,但箭法极差,一年到头也不见草屋里头有过山野的腥味,反倒是还欠了米粮铺子的老板娘十几两银子。
东边又响起了一阵阵花猫嘶叫的声音,若远若近。
胡采颐听得有些心烦,不知是谁家的猫儿不懂事,平时村子里的猫儿见到她叫得可甜了,这只猫怎么突然……
“总之,我就是不同意!”胡用吃了秤砣铁了心。
胡采颐一咬牙,将过往托出:“父亲,妹妹是为何自尽,人活着若是连公道都讨将不了,那天理何置?”
“胡闹,自开朝以来从未有过女子为捕快的先例,你这,简直是胡闹!”胡用愤怒甩了甩袖子,哆嗦着说话。
“武周王朝便有女子为官的先例,您总同我说相夫教子,母亲若是不能为孩子以身作则,相哪门子的夫,教的又是哪门子的子?”
声声震震,字字泣血。
胡用心下一惊,他从未教过胡采颐说这些话。
“你别以为……”
“父亲,女儿不孝,若是父亲因为不同意女儿当捕快而不认女儿,那父亲这些年来尽到一个父亲的责任了吗?”
胡用喉中一塞。
这些年,米粮靠赊,酒肉靠蹭,导致碧水村的村民都不待见他们,就连里正和乡绅见到他们都躲得远远的,生怕染上了晦气。也就以前村尾的乞丐愿意教教胡采颐一些功夫,后来乞丐北迁,胡采颐唯一的好友就是镇子上的春意。
“父亲,这次打猎又没有什么收获吧,桌子上的兔肉是春意爹爹打的吧。”
胡用老脸一皱,鹰眼瞥了一眼桌子上的兔子腿肉,这的的确确是春意的父亲送的,说是给胡采颐补补身子,不能老是跟着他吃苦。
胡采颐趁这个机会,拔腿就溜。
她对胡用最清楚不过了,写得一手好字,酒兴来了还会作诗几首卖几钱银子,但连根扁担提起来都费劲,更不用说能够追上有拳脚功夫的她了。
“你这,逆女!”胡用气得说话打上了洁。
胡采颐可不管这些,这个捕快啊,她当定了!
翌日,衙门口面前热闹非凡,大家都好奇这个新来的县令长什么样,今后这可是他们的父母官了。
“让让,让让,我看看县令长什么样!”
就在这时,有人击鼓鸣冤!
“求青天老爷为我做主!”
“求青天老爷为我做主!”
鼓面频频震动,嘈杂声顿时戛然而止。
“求青天老爷为我做主!!”
众人将目光投在了击鼓的女子身上,这女子头发凌乱,一身薄绢覆身,脖子上还有利爪的痕迹。
“这女子身姿倒是不错,只是……该不会是遇到了什么猛兽吧。”
县堂里的冯御年听见鼓声,将官服微微往后一拉,人看上去也精神不少。
“出去看看,这是怎么回事。”
县令亲自出去观望?
只见冯御年带着人往击鼓的方向而来。
“县令还真是没有架子。”
“也不知道是不是一个好县令。”
“看看先吧,没准吃不得苦呢。”
岭南到了夏季,气候闷燥,蔡阙第一次来岭南就严重水土不服,面看冯御年,他倒是没有什么水土不服的迹象。
“击鼓者报上名来,有何冤屈,我们冯大人都会替你做主。”师爷柳里手掌指向了冯御年,这个时候赶紧拍马屁,没准能给他一点钱财。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