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些人会去搬上几块板结的盐块,偷运出去贩卖。
对于盐的暴利而言,哪怕走私盐会被杀头的刑罚,也不能阻止他们的脚步。
更何况弘治帝继位以来,已经几度减轻刑罚,连原来禁止使用铜币,禁止走私盐贩卖,很多时候都变成了形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是明目张胆弄得太大太过分的,都不会有人去抓。
于是唐寅带着元宝,就以欣赏盐湖,前来游历作画,进献皇帝的名义到了解州。
解州官员们为他接风之际,看到他居然还带着一只大豹子,都吓了一跳,后来得知是太子殿下豹房里的御豹,奉太子之命出来游玩的,都一个个噤若寒蝉,不敢小看了这位身为御用画师的探花郎。
能让太子殿下的豹子跟着,这位探花郎真不简单。甚至有不少人怀疑,这位是不是得到殿下的青眼后,要连升几级,入主解州,接那位前知州程观的位置了。
原本有机会接任的几位官员,就开始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上下联络,四处打探,生怕这位空降解州后,就没了自己的位置。
只有唐寅知道,哪里是元宝跟着他,分明是他跟着元宝。
元宝只嗅了一下他给的□□,就慢悠悠地在解州城里转悠开了。
但凡有超过千枚以上的□□处,元宝就会在人家的店铺或宅院门口用爪子拍个爪印,有几个爪印就代表数目的多少。
每次看到这只大豹子一巴掌在人家门口的木板墙砖墙甚至石墙上拍出个爪印时,唐寅都会觉得背心处呲溜一下一股寒意窜过。
真不知这爪子,如果拍到人头上,会是怎样的结果?
他是一点儿也不想试,就是不知道,这世上会不会有人主动来找死,送上门让元宝磨爪子。
都不用回头,就能感觉到自己被尾随窥伺的唐寅知道,很快,那些人就会来了。
作者有话说:
元宝:嗷呜,毛绒绒也有爪子的!
第四十二章
元宝似乎也感觉到了有人尾随,忽地停下脚步,回头冲着身后嗷地叫了一嗓子,就听得那边墙角转弯处看不到的地方,传来一阵砰砰砰撞墙和轰然倒地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几个男子的痛呼声。
唐寅都能想象得到撞墙的人会有多痛。
不过他们依然没敢跳出来冒头,反而从那纷乱的脚步声可以听出,这些尾巴们都给吓跑了毕竟,并不仅仅是唐寅一人看到了元宝拍墙留爪印的举动,那些尾巴也看得清清楚楚,虽然他们不明白元宝那是在做什么,但就算是这只大猫在磨爪子,他们的脑袋也经不起哪怕轻轻一下子。
识时务者,当然是三十六计走为上。
唐寅也没去管他们,反正跟着他到解州的锦衣卫,会处理这些人的。
毕竟,他只是牟斌和太子用在明面上吸引人注意力和带元宝遛街的工具人。
若不是因为太子不能出宫更不能出京城,元宝除了太子之外就只认唐寅,牟斌也不至于非得带着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探花郎来解州查案。
事实上,牟斌一点儿也不嫌弃探花郎。
因为唐寅的名气太大,又是出了名的张狂风流,那些解州官员和盐商们慕名而来,基本上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身上,就很少有人注意到,那些护送探花郎的侍卫们,一入解州就悄无声息地分散开,开始明察暗访。
他们并没有立刻去动那些收藏了大笔□□的人家,而是先搜集这些人家的资料。
经商的,查他们经营的货物和每日交易的往来数量,估算他们经手的铜币数目。
做官的,查他们的官职岗位工作经历和往来关系,以大明的官员俸禄他们就是不吃不喝也不可能有这么多铜钱可存的,顺着这根藤摸下去就能摸到一串的瓜。
在这方面,锦衣卫的人都是老手,只有他们不想查的人和事,但凡他们想查的,祖宗八辈偷过的葱都能给你翻出来。
这些人都是当年朱元璋在开国后就分散安排在全国各地的探子,身份不同,有的就是普通的商贩工匠,有的是种地的农户或现在的小地主,也有的在衙门里当个差役小吏,这些都是世代相传的营生,若是没有上峰的召集,或许他们一辈子就只做一个普普通通的百姓。
但只要有人带着锦衣卫的腰牌和密令前来,这些看似平平无奇,家传手艺可能几代都没用上的人,突然就会摇身一变,成为大明官场上最令人害怕的煞星。
不能不说,当年的开国皇帝朱重八先生是一个非常有创意和想法的劳模,恨不得一个人就把子孙几十代的事都给安排好了,只要大家按照他立下的规矩,老老实实按部就班的做,就不会出大问题。
可乌托邦社会能够存在的基础是封闭的理想的与世隔绝的高度道德的,而这一切基本上都是无法实现的,所以才会是空想的国家。
理想越美好,现实越骨干。
朱元璋认为大家各司其职,就能保障各行各业都有人做,各安其份,既能够保障社会需求,又可以保障各自利益不受侵犯。
结果却成了户籍分成三六九等,人也成了三六九等,下九流的人很难争得出头,收益就被上层一再剥削,就如同没了地的军户,拿不到工钱的匠户,越来越穷的结果,就逼得人不得不想尽办法改变,原来的政策自然就无法维持下去,反而成了社会发展的桎梏。
朱厚照那时就觉得自家老祖宗的想法很好,但十分浪费人才。
从古到今甚至到未来世界,无数惨痛教训告诉我们,在任何时代,大锅饭的结果都是大家好好好最后一起摆烂,你看我我看你,谁也不想做出头鸟。
就想工匠都被钉死成匠户,世世代代都是匠户不说,还没有升级系统,没有上升途径,反而成为权贵的奴隶和压榨对象,做出来的产品非但不能卖出高价为自己带来收益,还会因为新发明新创作带来的利益引起他人觊觎,结果可想而知。
原本在两宋和明初领先世界的各项技术,随着郑和下西洋和哥伦布环游世界传播开,在别人日新月异地汲取知识不断创新时,我们却停下了前进的脚步。
不进则退,不变则亡。
朱厚照前世隐约感觉到哪里出了问题,可以他当时的眼界和知识无法想到根本原因所在,只能自己去摸索。
他曾经以锦堂老人的身份,调动了那些潜伏在民间的锦衣卫预备役,可惜还没做几件大事,没能扭转局势,就早早地跟着元宝离开,结果不光白瞎了前期的布局,还因此被扣上荒唐荒淫奢靡无道的暴君之名。
这次他借着调查□□之事,以火门币为名立案,从弘治帝那要来了调动锦衣卫的职权,便让唐寅借着自己风流才子的身份联络布局,提前开始布下这张真正有用的情报网。
总不能上一次死的不明不白,这一次还要看着那黑手在幕后操控,四处煽风点火地给他添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