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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清娢俨然不信,一心怀疑他是不是去找容拾去了。毕竟他是承诺过不再让她入宫,却从未答应过不见她。
她第一次真真切切地意识到,容浚是真的把容拾放在了心上,不再是当初那个一心爱慕自己的少年郎。若是不尽快除了容拾、怀上他的子嗣的话,单靠两人年少时的情意,根本无法支撑自己一生荣华富贵。
她突然很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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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后,窗外的小雨仍是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容拾听着雨声,突然就想起了白日里那幅画,一颗心格外宁静。
江南,一定是个好地方,所以才会让母亲那么念念不忘。
若是有机会,她真想去那边走一走,最后在一个有海棠花盛放的地方留下。
门外突然响起了熟悉脚步声,和雨声混杂在一起,格外明显。
是容浚。
她的心瞬间沉了下去。
他曾说过,他若是需要她了,便会主动出宫来找她。
所以他这是……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容浚带着斜风和细雨走了进来。
容拾惊讶地发现,他浑身上下湿漉漉的,之前应该没有撑伞。
“阿拾。”他定定地看着她,眸中的光亮明明灭灭,许久后才说了一句,“孤要沐浴。”
容拾立刻吩咐奴仆送了热水和干净的衣裳来,随后便准备退出去,哪知道他却叫住了她,声音不容置疑,“留下来,替孤沐浴。”
容拾从未伺候容浚沐浴过,也不知道究竟该如何做是好,只有拿着一条毛巾不动声色在他背上擦拭。
一时间,房间里寂静无比,只有时而响起的水声。
最后,容浚打破了沉默,“为何不问?”
容拾手上的动作微滞,声音却一如寻常,“末将愚钝,不知陛下言中所指,还请陛下明示。”
容浚猛地转过身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似乎带着一丝怒气,“孤入夜而来,身上被雨水淋湿透了,你就没有一丝疑惑么?”
容拾依然平静,“末将六岁便入十三堂训练,学的第一件事情便是不该听的不听,不该看的不看,不该问的不问,不该言的不言。陛下,这是你立下的规矩。”
容浚嘴角扯起一丝嘲讽的笑意,这些的确是他为所有进入十三堂训练的死士立下的规矩。他的阿拾,记得可真是清楚啊,难怪这么多年来会如此忠诚听话。
可这一刻,他似乎突然不喜欢这样的她。
他从浴桶里出来,随便用毛巾擦了擦身上的水迹,伸手挑起了容拾的下巴,“阿拾,你记性如此之好,你说孤该如何奖赏你呢?”不等她回答,他便抱着她上了床榻。
容拾双手抵住了他的胸膛,眸中满是抗拒,“陛下,末将今日来葵水了,实在是不方便。”
之前在边关时,容浚一旦兴致来了,从来不会管她方便不方便,纵使是葵水之期也要过她好几次。
可现在,他身上原本已经烧着的那把烈火突然就熄灭了。
他心中生出了一丝怜惜,不想让她再受伤,想多疼疼她。
他很快便为自己生出的这个念头感到有些懊恼,立刻转过身不看她。
她是他的剑,他不该生出别样的感情来,否则会再也舍不得磨砺,如何又能保持锋利?
他穿好了衣裳,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这是生平第一次,他放过了她。
容拾看着一地水迹,方才能肯定他刚才是真的来过。
她心中突然升起了一股希望,或许以后真的能如郭仪所言,有朝一日容浚腻了,会放自己自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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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一大早,陈叔如常打开将军府的大门,只见门口又放了跟昨日一样的木匣子。他让人检查确定无异常之后,直接打发人送到了阿奈面前。
阿奈犹豫再三,昨日自家将军明显是喜欢木匣子里的字画的,终究还是把画送到了容拾面前。
容拾扫了一眼,只见今日苏澈画的是江南雨巷。青石板路在细雨中泛着丝丝光辉,两旁是高高的石墙,雨巷的尽头是弯弯的石拱桥,而桥下是缓缓划过的小舟,静谧而又安详。
她垂下了眼帘,“阿奈,烧了。”
接连几日,容拾都会收到苏澈的画,每一幅中都是江南的风景。这些画,最后无一例外都被焚为了灰烬。
容拾准备回神射营前一日,门房依然送来了苏澈的画。她只看了一眼,却再也移不开眼睛。
只见画中是一座普通的带着篱笆的农家小院,却被盛放的海棠环绕。春风吹拂,红色的海棠花似簇簇火焰灼烧,明艳无比。
这跟她在脑海里设想过无数遍的场景一一重合。
她收下了那幅画,对阿奈道,“找到苏澈,我要见他一面。”
第19章 你好狠
苏澈在将军府不远处租了一处民宅,只想着隔几日能够远远地看容拾一眼便心满意足。
然而自从两人上次一别后,她竟然足不出户,他连偷偷望她一眼的机会都没了。
可他并不觉得气馁,因为跟以前相比,他现在离她已经近了很多。
他盼了又盼,阿奈终于寻了过来,他素来淡然的眉眼中有了期盼,还有了一丝紧张之色。
“阿奈姑娘,是将军让你来找我的么?”容拾早就说过,让他离将军府远一些,可他还是在发现她对江南似乎有着别样的眷恋时忍不住作了那些画试图打动她。
所以这一次阿奈特意找来,不是容拾喜欢那些画所以想要见他,便是她厌烦了他的纠缠想要赶他出京城。
他期盼着,是前一种可能。
阿奈点头,“将军要见你。”
苏澈有些急切地道,“我马上就跟你去将军府。”
阿奈看了他一眼,忍不住摇了摇头。他这个样子,实在是有些不对劲儿。可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她又想不出来。
反正日后他但凡敢做出一丝对自家将军不利的举动来,她必然与他拼命。就算是容浚,她亦将如此对待。纵使她力量微薄,但她可以为自家将军倾尽全力。
到了将军府后,阿奈直接引着苏澈进了书房。容拾坐在书桌前,微微抬起了头,“阿奈,你先退下。”
阿奈不明就里,但自家将军既然如此吩咐,必然是有话想单独想要跟苏澈说,所以她乖巧地退了出去,还贴心地拉上了书房的门。
苏澈静静地看着容拾,心中的千言万语最终化为了一个温和的浅笑,眸中泛着光芒宛若星辰。
容拾站起身来,指着书桌上他送来的那幅画,开门见山地问道,“苏澈,这是什么地方?”
苏澈缓缓走到她面前,低头看了那幅画一眼,脸上的笑意更浓,“这是草民的家。这些海棠树都是在草民很小的时候,草民的父亲和母亲一起种下的。它们长大后 ,一年开得比一年明艳。”
容拾有些惊讶,“是你的家?”既然是那是苏澈的家,那就不可能是她脑海里设想过无数次的地方。可无论如何,那都是个好地方。
苏澈靠近了容拾几步,“原来将军喜欢海棠?”
容拾不喜欢被看穿的感觉,矢口否认,“不是我。是我的一位故人,她很喜欢。”
“海棠花象征离愁,不少人用它来抒发思乡之情。当初草民的父母种下海棠便是为了寄托乡愁,将军的那位故人可也是如此?”
“算是吧。”容拾转移了话题,“苏澈,你的画,很好。”
“将军若是喜欢,以后草民每日都送一幅画过来,如何?”苏澈道,“不过将军若是有时间的话,还是亲自去一趟江南为好。毕竟再好的画作,也只能展现出江南风光的三四成。”
“江南当真有那么美?”
“当然。”苏澈娓娓道来,“除却草民已经画过的那些风景,江南还有烟雨朦胧的小桥流水,铺天盖地的十里桃花,如梦如幻的琼花玉树,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荷塘。不过草民最喜欢的是每年的四月,雨后枇杷俏,伸手摘下一颗,剥皮后咬上一口,柔软多汁,甘甜酸爽,实在是让人回味无穷。”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