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日之后,朕再将兵权还给他。”
其实贺昭从来不担心谢庭川会造反。
他昨日和谢庭川聊了有一会儿,说即使不交兵权,他也能保住对方,但是谢庭川是个性子倔的,说什么都要上交兵权,仿佛这样就能和贺昭两不相欠了。
贺昭看着那封奏折,轻哧了一声:“原本朕打算放他回西北,但是他不信任朕,还是觉得朕日后还是会拿谢云染和谢家人要挟他。于是他干脆放弃了西北的一切,甘愿入宫,只为了让家中人过上太平日子。”
“他向朕要了三日的时间,这三日中,他准备将谢家人藏到他认为安全的地方。”贺昭的语气说不出来是无奈更多,还是苦涩更多,“他竟如此防备朕。”
陈德宁越听对方的话越觉得不对劲。
怎么这次江南一游回来,陛下对将军的心思……仿佛变了许多?
“如果做这些事能让他感到安心,那就让他做吧。”贺昭放下了奏折,只写了个“阅”字,然后长舒了一口气,“等他进宫之后,朕会好好待他,让他忘记从前的不堪往事。”
陈德宁听到这儿,眉头忽然舒展了些许。
陛下这是……要和将军好好的了?
“朕要和他成亲。”贺昭咬重了后两个字。
没有立后仪式,也没有皇后的凤印,他们二人……就像寻常百姓那样缔结夫妻关系。
陈德宁听了这话之后心里高兴,浑浊的眼中快要落泪。这些年来贺昭和谢庭川二人是如何折磨纠缠,他这个外人看得最透彻。
他是先皇后身边留下来的人,是看着贺昭长大的。
他一方面心疼贺昭不会爱人,一方面又心疼谢庭川这些年来受到的所有苦楚。
还好陛下先开窍了。
将军也算是苦尽甘来了。
贺昭看着自己身边这个老奴红涨的脸色,忽然轻笑:“你这是怎么了?朕成个亲,把你感动成这样?”
陈德宁自觉失仪,连忙赔罪:“老奴失态了,老奴是高兴。”
过了一会儿,他有些犹豫地继续道:“陛下,将军这三年心里苦啊……”
贺昭脸上的淡淡笑容敛去了,他阖眼道:“朕知道,从前的事情,是朕的错。朕说了日后会好好待他,不会食言。”
……
谢宅空了。
门前台阶上的绿藓还没有清理干净,这么一看,倒是十分萧索,像是很久没有人住的模样。
谢庭川抱着自己的幼弟,轻轻嘱咐道:“淮澜,日后二哥不在,你应当听谁的话?”
男孩儿声色稚嫩:“大姐姐。”
谢庭川刚想纠正对方是“长姐”,话刚要出口,就咽了下去。
也罢,他循规蹈矩活了这么多年,时时刻刻都紧绷着,生怕除了半点差错——何必让自己的三弟也活得这么拘束。
从今天起,京城中再无谢家了。
谢家再也不用过往日那般拘谨的日子了。
“大姐姐后日便会和你们碰面。”谢庭川将谢淮澜放了下来,摸了摸他的头,“这一路上,你跟着秽生哥哥不要乱跑。”
身后的秽生听到他唤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
谢庭川的目光落到了秽生的身上:“我三弟就交给你了,你们跟着谢家的侍卫和死士,路上不会有危险的。”
秽生眉头一皱,大概是想要问什么,但是没有多说一个字。
此时,谢淮澜却忽然拽住了谢庭川的衣角:“二哥,你要去哪儿,你不跟我们一起走吗?”
谢庭川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淮澜乖,二哥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谢淮澜忽地哭出了声:“那二哥为什么不带上我?”
“二哥要去的地方很危险,”谢庭川擦了他脸上的泪,“等日后有机会,二哥会来看望淮澜的。”
“很危险……”淮澜哭着重复了一遍,“二哥是要去见大哥和爹爹娘亲吗?”
从前他问下人们自己的大哥和爹娘去哪儿了,那些人总是说“很远的地方”“很危险的敌方”。
谢淮澜不想让二哥也去那样的地方。
谢庭川也有些哽咽了,他抱了抱谢淮澜,道:“我以后和爹爹,娘亲,大哥,一起回来看你。淮澜,听话。我走后,你就是谢家最大的男孩儿了。你要护好大姐,要好好长大,以后你想做什么就去做什么,二哥永远都在看着你。”
谢淮澜讷讷地,哭红着脸,点了点头。
“淮澜,出了京城,不要再回头。”谢庭川捏了一下他的手掌心。
谢淮澜哭哑了声音:“好……”
……
次日。
谢庭川进宫见谢云染,和她说了自己用兵权换了她和谢家老少所有人的性命。
谢云染心中复杂,几次欲言又止。
她理解谢庭川的为难,也知道谢家现在的处境。
“你同我们一起走吗?”她问。
谢家的权势和地位她可以不要,但是谢家还活着的人,一个都不能少。
谢庭川抿着唇:“我得在京城中多待一阵子,现在还不能直接抽身离开。”
听到这句话,谢云染心中并没有怀疑什么。
“如此,你可要多保重。”既然已经没了兵权,想必陛下也不会对他赶尽杀绝,只不过她心中还是有些担心。
“长姐,不用担心我。”谢庭川道,“我和陛下还有几分情面,如今的谢庭川不过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匹夫,陛下不会拿我怎么样的。”
他和谢云染又交代了一会儿,直到夜深才离开。
宫中已经下钥,谢庭川在宫中没有住处,只好又借口住在“军密所”。
其实他是来到了紫宸殿。
紫宸殿内飘着一股酒味儿,他到那儿的时候,贺昭喝醉了酒,双颊通红。
“你来了?”贺昭声音沉哑,“方才和你长姐聊过了?”
谢庭川僵硬着点头:“是。”
贺昭娴熟地揽过他的身子,让他坐在自己的怀中:“朕知道你心里藏着许多事儿。”
谢庭川没有言语。
“你在宫中住一段日子,等到云太妃的事情风头过了之后,朕就放你回西北。不……朕和你一起回西北。年底宫中会在西北设围场,我们可以一起骑马,射猎。”贺昭伏在他的胸口,语气嘶哑勾人,“谢庭川,你心里有事,别总是瞒着朕。你想要的,朕都会满足你……朕现在是皇帝了,不是三年前那个……空有虚名的皇子。”
第57章 苟且偷生
谢庭川俯视他:“陛下为何要喝那么多酒?”
“朕高兴。”贺昭钻进他的怀中,搂着他的腰,“临舟,你不知道我有多高兴……”
“陛下喜欢臣吗?”谢庭川又问。
贺昭滞了一下身子,随后道:“喜欢,很喜欢。”
“可是臣不喜欢陛下。”谢庭川的声色冷然。
贺昭像是忽然酒醒了一样,抬头看他,眼神有些游离:“你撒谎。”
他的眼圈有些红了,不知道是因为醉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情愫。
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