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别急你别急,咱们再好想想行吗?
不行。等这次研讨会一结束,我就回家。
祁峰!你小子你等等!
祁峰闷头往前走,祁琪踩着高跟鞋蹬蹬追,最后不得不被他弟的倔强打败,我陪你回去总行了吧?你先跟姐商量好怎么说,回来!
祁峰这才停下脚步。姐弟俩从小就这样,弟弟温和,姐姐霸道,两人之间几乎从来都是姐姐说一不二。然而一旦祁峰坚持要做某件事,祁琪没有一次能拗过她弟。
十一月,祁峰与导师和师门小组一同前往外地参加研讨会。会上来了许多非常有名的教授和学者,也包括祁峰的导师。交流会在下午进行,祁峰与小组成员上台进行了近半个小时的研究结果展示,结束后收到来自四面八方的提问,祁峰八风不动站在台上,淡定回答所有问题。
他刚下台就接到妈妈的电话,说打算明天过来学校,给他送点冬天的衣服。祁峰说自己现在在外地,正好过几天准备回家一趟,让她不用过来。
彭玲在电话那头说,等你小子回家,冬天都要过去了!妈就给你送几件衣服来,衣服放下就走。
我过两天真的要回去......
这时麦璇来到他身边,彭阿姨要来给你送东西吗?
祁峰点头。麦璇说,正好我今天下午要提前回学校考证,明天我可以接阿姨。
祁峰说:不麻烦你。
电话那头彭玲道:正好好久没见微微了,我还想看看他呢。
祁峰愣一下。麦璇笑道:之前在你们家蹭吃蹭喝那么多天,我一直想着也请阿姨吃顿饭,不然心里老过意不去。
我妈不在意这些。
可我在意呀。
祁峰只好说:行,我和我妈说一声。
祁峰很忙,导师喊他要带他去见人,他只能匆匆与彭玲说了两句,然后挂掉电话走了。研讨会为期三天,回到学校后祁峰还要出报告。等到学校这边的任务都完成后,祁峰叫上他姐,踏上了回家的路。
出柜的过程根据祁峰后来的回忆来看,只能用混乱来形容。为了能尽快让父母接受事实,祁峰没有拐弯抹角,直言自己是同性恋,往后绝对不会与女性结婚并孕育后代。说了一通,夫妻俩根本没法接受,彭玲追问祁峰什么时候产生这种想法,祁高荣更是难得动怒,骂他读了这么多书还把脑子读出毛病,早知道不如不供他念大学。
祁琪本想在一旁帮她弟说点好话,然而还没说一两句就被逮着一起骂,说她从小不学好,长大了也不知道管好弟弟,现在还陪弟弟在这里胡闹。说着说着就把她小时候犯过的浑全都翻出来历数,边数边斥责祁琪不爱念书、没有女孩样、不顾家等等,祁琪平白遭受无妄之灾,被爹妈训得头晕眼花,心想到时候你们要是知道我弟喜欢的是微微,那不得直接把我们姐弟俩打回娘胎?
晚上彭玲一直在房里哭,祁峰硬着头皮想去哄,被彭玲大怒赶出来。他蹲在院子外面无言看星星,都不敢蹲院子里头。祁琪也睡不着,和他弟一起蹲田埂上,穿着短袖和大裤衩,踩着双老人拖,确实是半点女孩的样子都没有。
祁琪说:光是出个柜都这样了,你说以后怎么办吧。
祁峰答:万事开头难,今天还好,没挨揍。
祁琪看外星人似的看着他弟,又转头无奈叹口气。过会儿小声说,从来没见咱妈哭过......心里怪不是滋味的。
祁峰安静道:我对不起爸妈。
哪有什么对不对得起?人生是你自己去过,你能对你的人生负责就行。祁琪说,到最后爸妈还不是只希望我们平安健康,只不过有些观念没法转变过来。
祁峰点头:姐,谢谢你。
祁琪礼貌笑笑:不谢哦,姐其实还蛮佩服你的,有担当。就是这人还没追到吧,就先把柜出好了,姐也不知道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
祁峰默默不说话,后来祁琪回去睡觉了,他还一个人坐在地上,看天上一闪一闪的星星。
第二天彭玲没让姐弟俩在家吃饭,让他俩滚。姐弟俩灰溜溜背着包离开家,祁琪回家一趟饭没吃上,觉没睡好,还被爹妈一通好骂,憋不住在回去的车上把祁峰锤了一顿,郁闷在临安下了车。
祁峰回到学校后,收到他爸发来的一长条短信。大意是希望他能再好好想想,不要做这种违背常理和主流的事情,往后一辈子遭世人的偏见和白眼,好好一个人变得病态,伤害家人和朋友的心,怎么可能好过。
祁峰不知该如何回复他爸。他不想伤害任何人,头一次体会到原来仅仅是想和一个人在一起,都会这样费力。
他仿佛走到一个分岔口,要选择哪一方都将决定他的未来。他该如何选择?
祁峰暂时不想选择。他只想见一见云见微,和他弟说说话。
可那个电话打乱了一切。那是个天气还不错的上午,教室里还在上课,祁峰站在教室外的走廊上,怔怔拿着手机,听云见微对他说,他今天就要走了。
云见微对他说,他们以后一定都会有很好的未来,他会重新开始。
如何才能称之为美好的未来?祁峰一路赶到机场,得知他弟已经上飞机的时候,他一片混乱,宛如一只被遗弃的大狗。
他好像什么都没做到,什么都没做好。
而他弟已经不再等他了。
第60章 愿望
初春的英国街头,春寒料峭。天阴蓝,灰色的风穿过街道。
云见微裹着件袄子从宿舍出来,循着导航一路七弯八拐,找到学校的诊所。诊所掩映在一片爬藤绿叶中,云见微昨天在手机上预约了医生,进诊所后做好登记,直接进了医生的办公室。
他的皮肤最近出了点问题,腹部到胯骨长了一片红疹,还痒。医生检查过他的皮肤,询问症状,最后告诉他大概率是玫瑰糠疹。
是对什么东西过敏导致的吗?云见微问。
医生答:原因有很多,大概率是免疫力下降。你需要注意休息和饮食。
医生给他开了药,云见微谢过医生,拿着药单去市中心的药店买药。路上接到郑淳的电话,问他周末要不要一起去惠特比玩。
当时艺术团团长苏曦得知他要去的国家和学校,一拍大腿说那不是咱副团长读研的学校吗?于是云见微刚一在机场落地,来接他的便是郑淳。
两人在一个学校,只不过一个是交换生,一个是读研。郑淳的姑父一家在英国定居做生意,正好姑父换了新车,旧车就暂时给郑淳开。
郑淳很照顾云见微,经常喊他出来吃喝玩乐。奇怪的是云见微在国内的时候喜欢往热闹的场所钻,比如酒吧、音乐节和购物城这类,可到了国外,他又对这些地方莫名失去了热情。只有在听说旅游拍照的时候,他才会提起兴趣。
云见微答应了郑淳的邀请。郑淳朋友多,有车,还会直接给他安排好食宿,抛开其他来讲,确实是个非常好的外出伴侣。
云见微也看出来郑淳在追他。郑淳是个很聪明的人,云见微只是稍微暗示拒绝,他就笑眯眯地说有什么关系呢?做朋友也是很好的。
云见微当然不建议多交个朋友,对与郑淳一起玩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与其说郑淳在追他,不如说这位学长对待任何有好感的人都会表现出一种亲近与喜欢的态度,至于他真的想选择哪一个,或许连他自己也不知道。
买好药回到宿舍,云见微撩起衣服给自己抹药。如果真的是免疫力下降导致皮肤出问题,那只能是没吃好吧。他对本地的美食荒漠之名早有耳闻,等真来到这里才亲身体会到什么叫荒漠。虽然也有中餐厅,但实在太甜了,菜是甜的,汤是甜的,炸鸡和汉堡是甜的,而且汉堡里的芝士量爆炸,对云见微来说就是咬一口能顶一天的热量。
云见微无法,只能每天自己买菜做饭,或者点披萨,有心情的时候就与同学找家法国或者东南亚的餐厅吃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