桌上的蜡烛已经灭了,凉白的光线从白色的窗纸照进来,依稀能看清屋子里的情景。
头脑清醒过来的萧镇,先去看床上的老人。王老汉闭着眼睛,沉沉的睡着,脸色蜡黄,但是口唇的青紫已经减轻了很多。
王大勇趴在床前,手里还攥着老人的一只手,并没有醒。
萧镇站起身来,才发现自己只是靠着椅子睡了这么一小会儿,便浑身酸痛的厉害。
他起身伸了个懒腰,把蜷缩了一晚上的腰身抻了抻,这才轻轻上前,手指搭上了老人的手腕。王老汉的脉象依然虚弱,但是比昨晚上平稳有力了些。萧镇心中又生出些希望,或许,老人能挺过去。
他的动作很轻,并没有吵到王大勇。萧镇想了想,还是没有叫醒他。虽然趴着睡不舒服,但是叫醒了他,他肯定又不能睡了。昨天晚上他几乎一夜未眠,还是让他多睡会儿吧!
萧镇轻轻打开房门,轻轻的走出去,一进院子,就被冻得打了个哆嗦,这下子完全清醒了。他裹紧了外衣,走进药铺大堂,看到药铺的门开着,冷风毫无阻挡的在大堂里进出。
他走到药铺门口,往外看去,街上空荡荡的,许多店铺都没有开门。天已经晴了,风也小了很多。街上偶有行人经过,都裹得严严实实,脚步匆匆。他站在药铺门口,没有一个人转头看他。
这么早,兴儿和小九还没起床吧?自己昨晚没在家,兴儿睡得好吗?想不想自己?
他有心想回去,但杜怀悯不在,他又放不下屋里的王老汉,还是等杜怀悯回来,自己再回去吧!
萧镇觉得自己站了不过有几分钟,身上就被冷风吹透了。他左右看了看,没有杜怀悯的身影,只得进了屋。
杜怀悯去哪儿了?居然就这么开着门?萧镇想了想,还是受不了冷,上前去关药铺的门。
他刚走到门口,就见一个半大小子,背着一个人进了门。
那小子一见萧镇,眼睛就瞪圆了,瓮声瓮气的道:你、你是谁?你、你怎么在、在这里?杜老板、板呢?
他知道杜老板,还以一副警惕和审视的目光看着自己,萧镇迅速判断出这孩子是认识杜老板的。他背着一个人,虽然看不到模样,但能听到那人小声的呻吟,想来是病了,应该是来找杜老板抓药的。
萧镇见大冷的天,孩子的额头却出了汗,知道他累的不轻。顾不得孩子不客气的话语,连忙往里让了让。
杜老板不在,你先进来,把身上的人放下。
那孩子又看了萧镇一眼,这才走进屋,把身上的人放到了柜台旁边的椅子上。
萧镇摸了摸鼻子,心道,自己难道很像坏人吗?算了,自己一个大人,不能跟一个孩子计较。
他跟上去,原来那孩子背着的人,是个更小的孩子。小孩子脸色煞白,微微睁着眼睛,拉着大孩子的手,嘴里发出细小的带着痛苦的声音。
哥,我肚子还疼,疼的厉害。
乖,好小龙,一、一会儿,杜老板来了,他给你看、看了,就好了,就、就不疼了,你、你忍忍。
哥,我会不会死呀?我害怕。
大孩子蹲在椅子前,一只手被小孩握着,一只手给他擦着额头上的汗。听了他的话,瞪起了眼睛。
不许胡、胡说,你就是、就是肚子疼,哪、哪儿就死、死不死的?
小孩子不敢说话了,牙齿咬紧了下嘴唇,忍受着肚子一阵阵的疼痛。
突然,他身子蜷了起来,额头上又冒出了汗。大孩子顿时紧张起来,急急问道:小龙,你、你怎么了?别、别吓哥。。。
听了他们的话,再看那孩子痛苦的模样,萧镇明白了大半。这小孩子肚子疼,大孩子送他来看病。不说他们跟杜老板是认识的,就算是陌生人,萧镇作为一个医生,不能不管。
他上前拍了拍大孩子的肩膀,沉声道:你让开,我看看。
大孩子被拍的一怔,随即质疑道:你、你是谁?
萧镇面色冷峻,我是杜老板请来的大夫,你弟弟疼的厉害,我先给他看看,你有问题,待会儿再问。
大夫?这药铺什么时候有大夫了?
马小虎疑惑的看着眼前的人,眼中布满血丝,明明是一脸疲惫,但是神情沉稳,莫名的让人产生信任。
他稍微一犹豫,便起身让开了。弟弟的病要紧。杜老板不在,让他看看也无妨。再说,杜老板放心他在药铺里,一定是他信任的人,自己也应该相信他。
萧镇见他让开,蹲到了小孩子的面前。
孩子十分瘦小,面色苍白,尖尖的下巴颏,眼睛特别大,好奇的看着自己。或许是因为疼痛,额头上冒着冷汗。
孩子身上穿着件肥大的灰色的棉袄,上面补了几个黑色的补丁,显得身体十分单薄。
一见到萧镇过来,他长长的睫毛抖了抖,像是有点儿害怕,却没有动,只是用求助的目光看着站在旁边的哥哥。
这孩子一看就是家庭条件很差的,萧镇的声音温和起来,你是肚子疼吗?
马小龙熬过一阵突如其来的绞痛,听到萧镇温柔和缓的询问,立即点头。
我肚子疼,很疼。
话刚说完,腹中又是一阵绞痛袭来。
他变了脸色,顾不得再说,立即叫道:哥,不好了,我又要拉肚子了。哥,快带我去厕所,快,要拉裤子了!
因为着急,声音里都带了哭腔。
马小虎一听弟弟喊他,立即上前,一把抱起他,先别拉,哥哥抱你去茅房。
说完,他一把抱起马小龙,急急往后面去了。
萧镇看着两人的背影,摸了摸鼻子,肚子疼,拉肚子是急性肠炎、阑尾炎,还是痢疾?应该不是痢疾,这大冷天的,不是痢疾的高发季节。阑尾炎孩子好像没有发烧,那就是急性肠炎了。不过,阑尾炎也不是不可能要是阑尾炎,倒是麻烦了些
第六十二章 看到曙光【求收藏】
萧镇正站在那儿思索着孩子的病情,就听药铺的大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随即响起了杜怀悯的大嗓门。
萧老弟,你怎么站在这儿发呆?
萧镇转头,看到杜怀悯走了进来。杜怀悯把自己包的严严实实的,戴着黑色的毡帽,披着黑色的棉大氅,脚上黑色的靴子,只有鞋底踩了一层白雪。
萧镇连忙上前,接过他手里提的竹篮,竹篮一到手里,他就闻到了一股诱人的香味。
他低头看时,竹篮里盛的居然是炸的金灿灿的油条和馅饼,香气扑鼻,真是惊喜啊!这里居然有油条馅饼,萧镇顿时觉得肚子饿了。
杜老板,你去买早饭了?
杜怀悯在门口的地垫上跺了跺脚,把靴子上沾的雪跺掉,摘下帽子,解开大氅。
是啊!我一觉醒来,看你和大勇都睡着了,就去旁边的灶房熬了粥。又回家伺候老母亲吃了饭,回来的时候正好买早饭过来。
萧镇由衷赞道:杜老板真是个好老板!
杜怀悯笑道:你这两天受累了,该多吃点儿。你先去洗漱,我进去看看大勇。
哦。萧镇抬脚往后院走。
哥,我自己能走。
你、你蹲、蹲了那么久,腿、腿麻了吧!哥抱着你,哥、哥能抱得动。
杜怀悯听到熟悉的声音,挑了挑眉毛,转头看时,果然看到马小虎抱着马小龙从后门进来了。
他问道:小虎,你来了?小龙怎么了?
萧镇也停住了脚步,杜怀悯果然是认识这俩孩子的,听口气,还挺熟悉的。
马小龙的疼痛似乎缓和了些,不再呻吟,但是手压在肚子上,还是一副难受的样子。
杜怀悯连忙招唿马小虎,小虎,快把小龙放到我的榻上躺下,让萧大夫给他瞧瞧。
说完,他又对萧镇道:萧老弟,你不认识他,这个马小虎,我这里的小伙计。病了的是他弟弟,小龙。昨天放了他的假,所以你没见过他。
萧镇点头,原来是这样。
老板休息的卧榻,马小虎犹豫了下,还是抱着小龙走了过去,弟弟的病要紧。
小龙被放到榻上,立即捂住肚子,蜷起了腿。
萧镇上前,帮他脱了鞋,把腿支起来,让他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