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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一个王爷对皇子太过亲厚,难免引起嘉延帝的猜忌。
更何况,安阳王手握重兵及江南粮仓,在朝中威望极高,是嘉延帝头一个要清理的功臣。
嘉延帝为争皇位手刃兄长的行为,已让安阳王心寒。
随着嘉延帝对他的疑心渐重,安阳王自愿削减江浙十八府四分之三的兵力,从此安居于临安,不问政事,无诏绝不回京,成了个真正的閑散富贵王爷。
安阳王的以退为进,既保全了自己,也保全了他要庇护的人。
这些年,他偏安于临安,是信守承诺,更是出于对皇权的基本尊重。
也正因此,李长薄十分敬重这位皇叔。
可以说,太子党那帮人之所以站队李长薄,有很大一部分原因,就是认为太子背后有安阳王的这座靠山。
李长薄大概怎麽也想不通,一向支持他、且数年未回帝城的安阳王,怎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还手提长刀,兇狠得就像要将他就地斩杀一般。
他不知道,安阳王要庇护的不是他李长薄,而是长乐郡主的孩子。
苏陌想,如果当年,带走长乐郡主的是安阳王李珩,如果季清川在临安府顺利出生,那麽,他将拥有怎样的人生?
他一定会在母亲的疼爱与安阳王的庇护下,快乐无忧地长大,成为临安第一富贵小公子。
终究,将这本书写这样的是苏陌。
亲身经历过季清川的人生之后,苏陌真真切切地感觉到了,作为伶人活在这世间的那十九年,季清川是多麽的艰难与无助。
如果……如果再给苏陌一次机会,苏陌会彻底重写季清川的人生。
抱歉。季清川。
抱歉。
嘈杂的一切如潮水般退去。
苏陌终于支撑不住,迷迷糊糊地阖上眼。
他听到那名女子低声唤了句“掌印”,随后有人握住了他的手腕。
熟悉的檀香味将苏陌包裹,隔着堆叠的大氅及披风,裴寻芳将已然昏迷、软绵绵的苏陌拥进怀里,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
“到门口守着。”
“是。”
苏陌那仅剩的意识仍在思索着,这名女子是谁,她怎会跟在安阳王身边,却又听命于裴寻芳?
还有安阳王,他为何,突然如此大张旗鼓地回帝城了?
马车内静得很,裴寻芳将苏陌冰凉的双足揣进了怀里。
“以身涉险,很好玩吗?”裴寻芳低声问道。
不好玩。
苏陌睁不开眼,只眼睫颤了颤。
裴寻芳轻抚着苏陌昏迷中微皱的眉头:“刺激咱家,很愉悦吗?”
不愉悦。
一点也不愉悦。
裴寻芳将苏陌抱至心口,揽着苏陌的双臂也愈发用劲。他拉起披风,将那点露在风中的锁骨也密密实实遮住,低喃道:“公子……当真一点也不介意麽?”
最后一丝意识被抽走,苏陌彻底昏迷过去。
介意。
我开始介意了。
解药
苏陌做了一个很羞耻的梦。
他像一条刚刚幻化出双腿的人鱼, 不着寸缕,无法站立,软绵绵缠在裴寻芳身上,在一片雷电声中, 要求裴寻芳吻他。
裴寻芳拽住他不安分的手, 只问了一句,公子你认真的吗?
苏陌没有回答。
烨烨震电, 天地似在发怒, 苏陌引着他的手,伸进了大氅里。
梦境总会让人变得很大胆, 梦中人也一样。
外界很喧闹, 雷雨声淹没了一切。
裴寻芳的手妙极了,他的指尖似天然藏着一段旖旎,隐晦却汹涌, 压抑却热烈,就如其人一样,一半阴鸷酷烈,一半妖孽无边。
他无需指引,轻车熟路, 仿若他曾这样做过无数次一样。
苏陌被抚弄得一团糟。
满目皆蒙着雾气, 不知身在何处, 唯一能依偎着的,唯有裴寻芳。
苏陌咬着唇, 想唤他名字,却说不出话来, 他迷失于这檀香与雷雨声包裹的夜里,忘了自己是谁、来自何处。
而裴寻芳却始终冰着脸, 他衣冠楚楚,比初见时更傲慢冷漠。只有那黑色纱帽边缘下露出的双耳,染了绯色。
苏陌想抓住点什麽,他摸着他衣袍上的蟒纹,摸到了他的腰间玉带。
裴寻芳却一把按住他的手,眸底似含着恼怒,而后将苏陌重新塞回了大氅。
苏陌被包裹得只剩一双湿漉漉的眼。
他像个被秋千蕩到半空中的人,欲求而不得,他泪眼汪汪、可怜兮兮地望着裴寻芳,艰难地发着音:“不、不许走……”
裴寻芳的脸色却更冰了,声音里没什麽情绪,说道:“公子现在不清醒。公子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麽。”
别走。苏陌用眼神央求着。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