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迎来一掌。
在两人都有些力竭的时刻,岑云川心碎的想着,自己终是被这些邪祟驱使了身体,沦为了欲望的傀儡。
可即便是这样。
他仍不敢直视对方的那双眼。
因为那双眼像是深渊地狱里的最后一眼清泉,是罪恶颠倒的天地里唯一一轮白日。
洗得他一身罪孽痛入骨髓。
照得他于光天化日之下无所遁形。
他只得扯下白布遮住那双眼,然后虔诚如信徒一般,小心翼翼,颤颤巍巍地落下一个不算亲吻的吻。
他想为他渡去一点温度。
哪怕只有一点点。
第四十五章
禁军找来时。
岑云川像是才从一场瑰奇而迷幻的诡梦中惊醒过来一般。
他拱起腰背,下意识地向声音源头去。
而身下的岑未济也动了动耳朵,但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岑云川因骤然紧张而呼出的鼻息全扑在了他脸颊上。
他有些不自在的侧过脑袋。
一呼一吸间,岑云川气息和动作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很多,他拱起的腰身和满脸警惕不安神色,倒真的像只浑身炸了毛的猫一般,杀气毕现。
他撑在岑未济胸脯上的手上沾满了自己流下的血,下巴和衣服上也全是灰尘和血迹,一身黑衣脏乱的几乎不成样,但都比不上那千疮百孔的破烂身体——像只凶巴巴又脏兮兮流浪小猫。
他刚一动,就扯得肩膀抽疼,他下意识抬手捂住,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自己这副糟糕模样万万不能让人看见了。
他正准备起身,却被身下的人蓦然用腰臂勾住身子。
他越是急。
对方出手越是和缓缠人。
岑云川一边要小心侧耳听着外面的动静,一边还要接对方喂来的招数。
一急,索性劈掌想将人敲晕去,又怕自己下手没个轻重,犹豫间,倒让自己失了上风。
他心里气自己打不过一个瞎子,急切间不由咬紧了自己的下唇。
趁着岑未济短暂被压住的瞬间,他灵机一动,装作盗贼,假意在对方身上摸了起来,借此来掩盖身份。
可岑未济仅有的值钱东西早被那早就上了黄泉路的贼人偷了个干净,哪又留下什么值钱的。
情急之下,岑云川瞧见了他腰带上的玉,于是一咬牙,抽了去,不顾对方衣襟被彻底被拉扯松散开,拿了东西就要跑。
“果真是个小贼。”岑未济哪里又能让他如愿,悠闲笑道,“偷了香,还想跑?”
边说还能有余力用脚去绊对方。
岑云川一听,脸刷地一下就红了,好似被猛地戳破了心底里羞事般,脚下一个差池,人又扑回了对方怀里去。
这一下摔得很重。
两人都懵了片刻。
岑云川刚想拾身起来,就听见耳朵边传来对方莞尔低沉的调笑声,“我身上还有个值钱东西,不摸摸再走?”
岑云川不敢出声。
岑未济的手却一点点摸了上来。
一直到他脆弱的脖颈间。
岑云川瞬间反应过来,在对方即将出手时,立马弹跳出去,因浑身戒备绷得太紧,反倒狼狈摔向一旁的泥像旁,撞得一排菩萨踢哩嗵咙的挨个倒了下去。
这个人就是这样。
总是惯用最善意的笑容来伪饰最险恶的用心。
岑云川恨恨的瞪对方一眼,见对方依然是那副懒洋洋笑模样,像是刚刚要下黑手的另有其人一样。
他即便背后被撞得生疼,却还是心有余悸地迅速爬了起来。
耳中已经能听见有人踏上院子台阶的声音。
不能再停留了,必须立刻就走!
他不再看地上的人,扭头朝着后窗奔去。
刚翻过窗,脚后跟还没站定,就听见那人悠然轻喊道:“小贼,落东西了。”
岑云川一听,慌忙探头去看。
便见那人靠在笼子里,却和坐在宝座上一样淡定从容,手里正晃晃悠悠拎着一把去了鞘的腕刀。
岑云川赶紧往袖中一摸,果然摸了个空。
也许就是刚刚打斗时,被对方摸了去。
这东西万万不能被人拿了去,若是细细查去,很容易查出破绽来。
于是他又手忙脚乱的翻回屋里,着急忙慌跑了几步,一把想要抢过岑未济手上的刀。
可那人跟逗猫一样,耳朵听到风声,故意手腕一翻转,将刀高高举过头顶。
岑云川本就着急,再也顾不得章法,一手撑着半靠在他身上,抬手就要去抢。
但岑未济即使眼瞎,可手法却依然灵动狡捷,刀在他左右手间颠来倒去,动作滑溜而充满欺诈性,骗得岑云川够来够去,就是不能得偿所愿。
岑云川被惹恼了,急得就差跳脚,两手扑腾着,招数身法都不要了,混靠蛮力去硬掰去强抢。
他挣动间,往前一扑,刚好摔进了那人的肩头间,微微张开的唇齿扫过那人耳廓,牙尖好巧不巧的衔住对方一点点耳垂。
他愣住了。
对方也骤然僵住了身形。
岑云川赶紧连滚带爬地退开些,然后就着对方停下的动作,一把抢过腕刀,再也不敢停留,用手撑窗沿,手忙脚乱地翻跳了出去。
徒留下那个热气熏红的耳廓依旧热得厉害的人坐在原地,一脸好似真被轻薄了的不自然模样,起了红的脸上带上了几分恼怒。
禁军找到岑未济时。
对方已经挣开了铁链子,正站在屋子中央,叶盛怀踹门进来刚要露出一脸震惊模样时,便听见他淡淡吩咐道:“封锁周边山林,凡是活人,全部就地扣下。”
“是。”叶盛怀连忙挥手,让下属去堵人。
岑未济却蹲下身,一手还拽扯着要几近要散开衣襟,在地上的尸体身上摸索起来。
叶盛怀赶紧上前,将人扶住,问:“陛下要找什么,微臣替您寻。”
岑未济胡乱摸索的手突然顿住,有些不自在地挥了挥,刚刚那团热气好似似还留在他耳蜗里,他下意识伸手摸了摸上面濡湿的地方,只觉得耳垂酥麻发痒的厉害。
叶盛怀瞧着他古怪模样,却还是听话的往后退了一步。
岑未济终于从那死人的掌心里强抽走那把羽毛簪子,在本就脏兮兮的袖口仔细擦了擦,揣回衣襟里。
“走吧。”他这才起身,道。
岑云川一连跑出几里地了,还觉得心口滚烫抖动得厉害,得亏早就埋伏在密林中的亲卫接应,这才侥幸躲过了禁军追踪,顺利回了营地。
气还没喘匀。
就听见叶盛怀来请的声音。
好在韩上恩机灵,见他伤了脖颈,还以为他这是半路遇到了猛兽,特地替他寻了件高领得厚实衣服来遮掩。
未曾想,却遇到了周崇达这种一缠上就跟吸血的水蛭一样甩不脱的角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