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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数第二张榜单,被张贴了上去,瞬间又是一阵喧哗,所有人都很清楚,按照张榜的次序。
越是出现在后边的,成绩就越好,只不过,省试可不像殿试分出高低档次。
省试所张贴出来的榜单只显示这些参与进士科省试的举子们成功突围。
成为了贡士,只有当贡士们经过了殿士之后,才可以称之为进士及第,或者是进士出身,又或者是同进士出身。
而省试上榜的贡士中,唯有在贡士中第一名也就是魁首,才有另外的称谓:省元。
此刻,看到了倒数第二张榜单上的名字,富康、富安,夹杂在那些欢呼与惋惜声中,满脸的落寞。
就在此时,吴尚书手中的那张只有一个名字的榜单,终于被一名吏员抄起,开始在墙上张贴……
富康此刻已然黯然失色地开始往回挤,却被富安抬手拽住。
“大哥你急什么,来都来了,好歹看完再说。”
“这还能有什么看的,难道你觉得,咱们那开蒙不过三年的公子,能够成为大宋省元不成?”
“万一呢?”富安有些不乐意地梗起了脖子。
哪怕富康是自己的亲大哥,但是,公子高璋自打大病愈后,整个人都变得机灵得不要不要的。
至少富安觉得自己十个脑子,怕是都惹不起公子,这么聪明的公子,说不定还真有机会,哪怕只有万分之一。
“哈,开蒙才三年?”一旁顿时有人直接就乐出了声来。
开蒙才三年,就蹿这里来考进士科省试,你特娘以为你是谁?神仙啊?
大宋的科举之难,内卷之严重,绝对是有史以来最令人发指的好不好?
仁宗年间时,就有超过四十万读书人参加科举,最终录取的进士仅仅只有三百余名。
哪怕是天上的文曲星下界转生,怕是面对这么低得可怜的录取比例,也得抱头痛哭一番。
哄笑之声,此起彼伏,那边的蔡府管事也甚是鄙夷地打量着那富康、富安。
自家公子好歹开蒙超过了五年,做的题目,也比你们老高家那小孩子多了几道。
就这都没看到希望,也就是我家相爷无奈,才让老夫来陪六郎瞎胡闹一番。
你们这帮粗鄙之人,却还真以为进士科省元是能走狗屎运走出来的不成?
“今科贡士魁首,省元,高璋!”
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十分嘹亮的吆喝声,犹如一只穿云箭,直刺苍穹。
瞬息之间,原本喧闹不已的贡士榜周围,此刻已然是鸦雀无声。
所有人齐刷刷地把目光落在了已经张贴好的最后一张红榜上。
上面,高璋那两个字,比起其他贡士的名字,足足大了数倍,显得无比的醒目。
富安、富康,眼珠子瞪得差点就从眼眶中掉落出来。
一旁的蔡府管事口歪眼斜。“这,这,这不可能。”
话音未落,就听到了富安发疯一般地嚎叫声响彻现场。
“我家公子高璋中了,我家公子高璋是省元,省元!”
……
站在看榜人士外围的高璋,此刻呆愣愣地站在原地,脑子都有些发懵。
半天才在那些叽啦鬼叫的喧嚣声中醒过了神来。
可即便如此,高璋心中却有些犯虚,这是踏马的怎么回事?
自己是真的中了没错,但问题是那二位礼部大佬跟自己立了字据。
只说自己能够做出两篇让他们满意的策问,他们就会让自己通过省试。
可现在过是过了,居然是省元。
老子还是个孩子好不好?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这两个老货莫非见不得神童现世,所以羡慕嫉妒恨之下,想要搞老子?
一旁的蔡老六和童智胜呆若木鸡,艰难地扭动着脖子,看向一旁的高璋。
都很想双手双脚各握一大把草,仰天长啸。
说好一起过来装完逼就跑,结果你却直接装成了大佬?
第七十一章 这小子虽然没笑,可是洒家还是好想打他
此刻,那些围拢在贡榜周围的贡士们喧嚣之声再起,甚至有人喊出了黑幕。
此刻,老谋深算,早就已经考虑到有可能会出现这等场面的吴执中与身边的陈侍郎相视一笑。
看到他微微颔首,陈侍郎当即喝令一声大手挥下。
一旁的兵丁,抄起铜锣一阵狂敲,哐哐哐……
瞬间,尖锐而又刺激的噪音让那些骂骂咧咧的人们情不自禁地双手捂住了耳朵。
锣声一止歇,双手离开耳边,耳朵还有些发痒的吴尚书板起了脸。
很有气势与威仪的目光扫过一干贡士与围观人群。
“今科省试省元的名字,乃是本官亲自写在榜上的。”
“至于为何是那位年不过十一的神童,想必尔等心中有着诸多的疑问。”
随着这位名震朝野,敢跟奸相蔡京当面硬怼的忠耿重臣开口质问。
一干心怀不满的贡士,以及看热闹的人们反倒老实了下来。
毕竟这位老大人的脾气,性格,都不可能去搞什么黑幕,玩什么暗箱操作。
不然他也不会深受血仍未冷的士子爱戴,而官家让他来主持科举省试,亦是众望所归,倘若让那蔡京来主持科举。
别的不说,光是汹涌的舆论,就够那位奸相喝一壶的。
此刻,吴尚书那高亢有力的嗓音犹自在人们耳边回荡不已。
“贡院不得泄露诸贡生之考卷内容,不过,今日本官知尔等疑惑太甚。
故尔,摘其两份策问之中的几句,录于此榜之上,以供诸贡生观瞻。
好教尔等知晓,为何尔等饱读诗书之辈只是贡生,而他能以少年之姿,成为省试魁首。”
说话间,一旁的陈侍郎表情十分严肃地一招手,后方来了两名差役,一人举砚,一人捧笔。
之后,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位主考官站到了写着高璋的那张省元红榜跟前,开始挥毫泼墨。
很简单也很简短的寥寥几句,吴尚书没有花多少时间就已然写罢。
搁笔之后,沉声告诉这些贡生,这几句话,出自那高璋的《武备策》以及《止兼策》。
“物勒工名、摊丁入亩、以工代赈……”
一位贡生,低声地咀嚼着这些词,以他那博学多才的脑子,很快就明白了这些策略的用意。
越来越多的贡生交头结耳,叽叽歪歪,议论之声此起彼伏。
但是此刻那些之前犹自愤愤不甘,深觉今科试举有黑幕的贡生们,已然渐息了心头怒火。
取而代之的,则是强烈到极点的羡慕嫉妒恨,甚至还有一种震撼。
“想不到啊想不到,一个黄口小儿(注),居然能在今科省试,力压群雄,成为大宋省元。”
“才十一岁啊,某犹记得十一岁时,尚自跟同窗忙着嬉戏玩乐,结果,居然有人十一成为了省元。”
“老夫感觉自己这三四十载的诗书,全都读到狗肚子里去了……”
“我大宋开国以来,唯元献公以十四之龄进士及第,乃百年之美谈矣。”
“而今那高璋,却以总角之龄成为省元,若是殿下能进士及第,怕其传世之名,必定会在元献公之上。”
“单只看这几句,直指今科武备与土地兼并两道策问之核心。
其策问想必十分精妙,不然,吴尚书等诸位考官也不会荐为省元。”
远处的喧哗,影响不到正胡思乱想的高璋。但身边童智胜与蔡老六那直勾勾的眼神。
让他心头一阵暗爽,但是,仅仅只有暗爽,自然不能够排解心中之意气。
高璋一脸世间无敌手的空虚寂寞冷,负手而立,幽幽一声长叹。
“抱歉了二位,因为今科省试,某若再不显身手就来不及了。”
“来不及什么?”听到这话满头雾水的童智胜与那蔡老六异口同声地追问道。
高璋双手一摊,腼腆一笑,笑得显得那样的天真与纯良。
“当神童啊?我都十一了嘢,再过三年,就来不及了,唉……”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