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浑身从内而外冰冷彻骨。
她低头看了看, 又用手仔细摸了摸,衣裳完好, 胸口并没有洞。
床边的炭火还亮着。
方才的药还冒着热气没有凉。
屋内还很暖和。
只有雪片从外头飘进来。
奉药的内侍放下药盘要跑去关门,却听床上的姑娘低声道:“别关。”
那内侍以为她要目送殿下离去,遂听话地站在了一旁。
苏秋雨头疼欲裂,浑身滚烫,被这风一吹反而舒服了许多。
不由道:“你回去睡吧,药我会吃的,我想要睡了。”
那小内侍想了想,到底行礼退了出去。
走到门口又嘱咐道:“外头雪大,姑娘要关门只需唤奴婢一声,莫要着了凉。”
外头雪大吗?
朝暮哥哥死的时候,那雪比外头这样的雪大得多了,天比此生的任何一天都要冷。
那时他还不满十五岁。
平日里鲜活肆意的少年郎,倒在雪地里的时候,还在看着她。
不知埋在那麽厚的雪里,他等待死亡之时,又是怎样的冷。
很久以前,她最爱在苏悦楼里听书。
有一回说书的爷爷讲到苏小妹被豪横的当地官府欺辱,家破人亡,欲要上京告御状。
听着小妹一路凄惨遭遇,她不由声泪俱下,哭的叽里哇啦。
一旁的小少年着急忙慌的从袖中扯出帕子来,边擦边与旁边的人吩咐道:“这折故事,苏悦楼以后不许讲了。”
身旁的人忙点头应是。
那时她听了,气道:“胡说八道,这麽好听的故事,我还要听一百遍。”
小少年有些好笑:“好,那我陪着你听。小师妹莫怕,以后你若有难,朝暮哥哥一定带着千军万马来救你。”
“呸!那时可轮不着你,我十四个师兄,哪个不比你强!大师兄满腹经纶,二师兄剑术超群,三师兄。。他们各个都是英雄豪杰!”
后来那些抓住了她的人,很快发现了她的妙用。
大张旗鼓地一路押解着她,穿州过府,恨不能敲锣打鼓,闹的人尽皆知。
所有人都知道,那时她不过是个诱饵。
他们却还是来了。
柳朝暮来的时候,是个黄昏,天降大雪。
她的嗓音早已经嘶哑,说不出话来。
只是却在将要离开的时候,一支冷箭射向了她。
他一把推开了自己,自己中了箭。
血溅到了她的眼睛里。
在一片血影中,她眼睁睁看着他奄奄一息,被雪覆盖。
屋内静悄悄的,只有床帐下摆的珠子在冷风中发出清脆的回响。
灯火从朦胧的纱帐外透进来,苏秋雨盯着昏暗的床顶发呆。
过分累极困极,反而一时没了睡意。
久封的记忆一股脑地蜂拥而至,似乎想要挤爆她的脑袋。
好一会,她叹息一声,将酸软的胳膊伸到半空中仔细看了看。
确实如那老大夫所言,过分白净了些。
想到此,她又伸进怀里,摸出那只方玉。
顾见白,不知此刻你可会想起当年这一切来?夜深人静之时,你可曾心中愧疚吗?
如今你在关外逍遥自在,可曾会有噩梦?
这一个月京师戒严,她无论如何也是出不去了。
只好趁此机会,準备一番。
关外她从未去过,也所知甚少。
总不能像当年来京师一般。
五年多前,她不顾一切地来了,到了京师,进了紫禁城,才发现对这里什麽也不知晓,愣是浪费了五年的时光。
她还有多少个五年?
重新又将玉塞进怀里,却碰到了另一个东西。
苏秋雨一愣,抽了出来,发现也是一块玉,圆润光滑,上头雕着祥云。
险些忘了,那日拿了他的玉,一直未曾还给他。
这一夜昏昏沉沉,半梦半醒,她的烧反而渐渐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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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总是晴一日雪一日。
果然晨时起来的时候,阳光明媚,丝毫看不出昨夜大雪纷飞的模样。
苏秋雨出了一夜的汗,醒来的时候腹中饑饿如绞。
昨夜不过喝了碗粥,便再吃不下了。
此刻感觉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被饿的受不了了,苏秋雨翻身而起,这才发现屋门不知何时已经被关上了。
还未下床,却听房门支呀一声开了。
苏秋雨眼睛不过好了一些,却还是瞧不清楚,只见那人送上些洗簌热水等物道:“姑娘您轻自便。”便退出去了。
如此更好,她可不惯有人站在旁边。
苏秋雨跑下床来,洗簌方罢,又有人敲门。
还未瞧见端的是什麽,苏秋雨已闻见了那浓郁诱人的食物香气。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