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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谷小白实在是太忙了。
他们不想打扰谷小白,却也不想让一个老人,在失望中离去。
当半个多小时过去,天空中突然传来了轰鸣时,众人都抬起头来。
“老洪!”一个声音,却从窗外传来。
洪云辉打开窗户,谷小白就跳了进来,他看向了病床上的老洪,惊叫一声:“老洪!你怎么了?你生病了?”
等到走到了老洪的身边,谷小白就站住了脚步。
谷小白经历过死亡。
无数次的死亡。
甚至是他自己的死亡。
他能看出来,眼前的这个老人,已经油尽灯枯。
看到谷小白来了,洪二伯露出了艰难的笑容,然后让开了位置。
谷小白走到了床前,握住了老人瘦骨嶙峋的大手。
老人的手已经有些冰冷。
“洪老,你……你为什么不早告诉我……”尽管经历过那么多次的死亡,此时的谷小白还是忍不住眼眶发红,“我还没……还有好多话没有和你说,还有好多话没有问你呢……”
“哈哈哈哈呵呵呵咳咳咳……”老洪在病床上,竟然笑了起来,但笑了几声就变成了无力的咳嗽:“你不是一直叫我老洪吗?怎么变洪老了?是不是看我快死了,就怂了?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谷小白:“……”
虽然很伤心,但是也很想打人是怎么回事?
“爸!”旁边洪二伯忍不住叫了一声。
你希望小白来看你,人家小白来了,你可别把人家气走了。
“谢谢你,小白……”笑了几声,“我这辈子也没几个朋友,没想到你愿意来看我一个糟老头子,时间不多了,我长话短说……”
“小白,我这个人,脾气臭骨头硬,全身上下没有一个优点,就只有一个地方比别人强……”
老洪陷入了回忆之中,眼神有些迷离:“从小,别人就叫我洪大嗓,后来参了军别人叫我洪大炮,再后来就没有人敢这么叫我了……”
“我年轻的时候,有一个朋友说,真想把我解剖了,研究研究我的嗓门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那么大。”老洪咳嗽了一声,“我当时就想,我当时就想啊……”
“呸,想得美!老子才不给你们当小白鼠呢!咳咳咳……”
剧烈的咳嗽中,老洪伸手抓住了谷小白的手,猛然向前一拽,突然狠狠地戳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他的力气那么大,拽得谷小白,都一个趔趄,差点趴在他身上。
“小白,我死了之后,你就把我从这里剖开!从这里!”
他抓着谷小白的手,在自己的喉咙上向下一划。
“把我从这里剖开!把我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好好研究一遍!研究一下,我的声音为什么那么大!”
“小白,你什么都好,就是嗓门太小了。”
“小白,你大点声,大点声,你唱歌的时候,我都听不见啊小白!”
“我都听不见……”老人的声音,慢慢低沉了下来,他抓着谷小白的手,也慢慢松了下来。
但他的声音却非常坚定。
“小白,我已经签了协议捐献遗体,捐给你们研究所。你一定要研究研究我,你把我切开,切烂,越烂我越喜欢,如果能对你有一点用,如果能让你快点恢复,我可就太高兴了……”
“小白,不要放弃,要唱歌啊!我好想听你唱歌!”老人的声音,突然又大了起来。
“好!好!我唱歌,我唱歌!”谷小白泪流满面,早就已经泣不成声。
他能感觉到,力量在流失。
老人在消逝。
他最后的执念,已经说完了。
“小白,我听不见你说啥,我听不见……”
“小白,你别哭,我马上就死了,我死了之后,你要趁着我新鲜……”
“小白,给我唱首歌吧,送我最后一程……”
老人的声音,越来越小。
谷小白趴在床前,颤抖着唱着歌。
他依然在变声期,声音也不好听,也不稳定。
但这首歌,他已经唱过了太多遍。
他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大,直到震耳欲聋。
“高山之东,炮火燎原。
民族危亡国有难,
父母困苦弟饥寒,
重任在我肩,
重任在我肩。
亲爱的同学,若我离去。
待得春雨叩寒窗,
少年好梦莫贪恋,
读书正当前,
读书正当前。
有一个姑娘,伫立湖边。
她是我的心上人,
还不曾把手牵。
原谅我未还,
原谅我未还。”
听着谷小白的歌声,老洪的脸上,渐渐浮现了笑容。
“我来了……我来找你了……”
“对不起,我来晚了。”
一向声如洪钟的老洪,此时的声音却低不可闻。
万物皆平。
谷小白闭上了眼睛。
片刻之后,他睁开了眼睛。
深深鞠躬。
他的右手轻轻一动,窗外,钟鼓之琴鸣响,天空中,飞行器轰鸣。
老洪我送你一程。
若是有机会,我们在你年轻的时候再见面。
窗外,一个个人停下了脚步,听着那震耳欲聋的声音。
听着那一遍一遍重复的旋律:
原谅我未还,原谅我未还……
他们茫然四顾,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那钟鼓与轰鸣之中的情绪,却已经说明了一切。
有人摘下了帽子,在街边伫立。
有人从房里奔出,在门边仰望。
许多汽车在路边停下,行人从长椅上站起。
今日,巨星陨落。
第2054章 尾声四:啊,海盗!海盗!
深邃的星空之中,一艘火柴棍一样的客运飞船Galactic Commuter(银河通勤者),正在缓缓向前飞行。
这是一条运行在红蓝航线(地火飞行航线)上的客运飞船,隶属于“地火通勤”公司,是一艘主打豪华体验的宇宙飞船,这已经是它第三次执行地火飞行任务。
每年花费半年时间从地球飞向火星,经过检修之后,再从火星飞回地球,这艘船已经如是往返三次,可以说是目前在航线上运行的“元老”级别的飞船。
在这艘船上,栽了27名乘员,其中12名船员,以及15名非富即贵的游客。
此时,来自日本的船员田中浩(Hiroshi Tanaka)正静静地坐在椅子上,将自己的双脚翘起在操作台上。
事实上,这种行为是严重违反操作规范的,但是长期的低重力生活,让田中浩觉得自己的血管里,血栓都快成灾了,说不定啥时候,自己就会因为血栓一命呜呼。
因为身在宇宙之中,即便是当前最豪华的飞船,因为飞船本身的不对称性和燃料制约,一天之内,只能以旋转舱室的方式制造大约三个小时的人工重力。
这艘船龄已经六七年的飞船,虽然是由世界第一的唐江造船厂制造,但毕竟已经是落伍的型号了,一天之内只能开启不到两个小时的重力时间。
而现在,就是难得的“重力时间”。
如果可以的话,田中浩真想趁这个时间,躺在床上美美的睡上一觉。
大宇宙时代开启之前,床品都在宣传什么“无重力床”,但真正在宇宙中呆过之后,才知道让自己的身体深深陷入厚实的被褥里那种踏实感,才是真正的享受。
可惜这种待遇,是属于船上的高级船员的,田中浩并不是。
田中浩换了一只脚在上面,然后顺手打开了收音机。
不用调频,因为目前只有一个频道。
“太阳系广播”是目前唯一能够覆盖所有人类所有已探测区域的深空广播,它通过建立在月球上的巨大天线矩阵和三百多个中继卫星来维系,核心业务是飞船之间的通讯中继,使用的费用也非常高昂,但同时它还维系着一条免费的电台频道,只要有相应的设备,就可以接收到它的波段,接受到实时的新闻。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