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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爷爷,您说的不对,吹唢呐一点也不土!您这个吹法可厉害了!我同学听说我会吹《梦回唐朝》,可羡慕了!还说要让我元旦联欢晚会的时候,上台去表演呢!”
“噢?是吗?啊哈哈哈哈……”老人还以为孩子在开玩笑,道:“小宝嘴真甜啊!”
“没有,我说的是真的!”小宝认真道:“我说我望山爷爷会这种吹法,而且比大东子哥哥吹得还好,他们都不信呢!说我吹牛!我一定要回去打他们的脸!”
“唉!小宝,可不能和同学打架!”望山叔板起了脸,严肃道:“你若是跟人打架,我可不教你了。”
“不是……这个打脸……”小宝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给老人解释,急得抓耳挠腮。
旁边,曹宝东在看到这位老人的刹那,就已经呆住了。
而此时看到望山叔教导小宝的模样,更是眼角泛起了眼泪。
小宝解释了半天,终于向老人解释清楚了“打脸”的意思,然后他突然问道:“望山爷爷,您姓曹,大东子哥哥也姓曹呢!”
“也姓曹?”
“对啊……”
老人似乎回忆起了什么,有些意兴阑珊,他挥了挥手,道:“行了,该教你的我都教你了,小宝你回去练吧,明天这个时候,来吹给我听听看。”
“谢谢望山爷爷!”小宝向老人鞠了一躬,转身跑走了。
“慢点慢点……哎呦,这个小兔崽子!”王姓老人在后面叫了几句,连忙追了过去,走了几步,又转身对望山叔道:“望山叔,外面天冷了,您也早点回去吧……那个,小宝不会说话,您别生气啊……”
其实,小院里的老人,大多都知道老人有着不愿回首的过去。
“好,我再坐会儿。”老人摆摆手,情绪却始终不高。
他叹了口气,转身,却发现,在后方有几个人站在那里。
旁边,已经有围观群众指指点点了。
人高腿长的谷小白,就算是戴着帽子、墨镜、口罩,也挡不住自己的光芒。
现在基本上已经被认出来了。
老人在谷小白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目光落到了眼含热泪的曹宝东的身上。
“孩子,你……有事?”
“师伯……”曹宝东的声音有点颤抖。
老人露出了疑惑的神色。
曹宝东想要说什么,但是他这孩子不擅长言辞,灵机一动,转身从背后取下了唢呐,拿在了手中。
下一秒,凄厉的唢呐声,响彻云霄。
这首曲子,谷小白从没听过,但是听得出来,是一首非常优秀的唢呐曲。
在那唢呐响起的刹那,老人的面色变了。
远方,正一溜烟跑走的小宝,猛然转回头来,差点摔倒。
没有人知道,其实老人回去过。
在某个夜晚,曹苍山回到了曹家村,但是却吃了闭门羹。
他病重的父亲,他的兄弟,死活不愿意见他。
即便只是隔着一道门。
他在门外跪了一夜。
第二天天亮的时候,他离开了曹家村,在离开之前,曹苍山吹了一首曲子,从此改了名字,再也没有回去过。
《望山》!
第1430章 青山唢呐学校重建
大槐树下,树叶已经有些飘零。
一名矮矮丑丑的少年,举着唢呐,一曲《望山》,吹得人断魂。
而旁边,老人听得更是泪眼婆娑。
唢呐这种乐器,长久以来,都分为民间派和学院派两个派系。
任何一种乐器,一种音乐,都要服务一方水土,服务一方人民。
而唢呐和那条黄色的大河,那片黄色的土地的结合,比其他的乐器又更紧密一些。
很长一段时间里,唢呐在民间的发展,甚至比在学院,在庙堂之上要更有生机,更加的蓬勃。
游走在乡土之间,在红白喜事之中的唢呐匠人们,将自己的苦与乐,喜与忧,融入了那小小的芦苇哨里,融入了八个孔中,诞生了《百鸟朝凤》、《打枣》等等格外优秀的民间音乐。
哪里有庄稼人,哪里就有唢呐。
喜也好,悲也好,吹他娘的!
上世纪五六十年代,大量的民间艺人被邀请进入了官方的学院派歌舞团,促成了一次大的民间与学院的交流融合。
从此两个派系,再不是泾渭分明。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而后,各种各样的曲子都涌现了出来。
但谷小白,却从未听过这首。
如此优秀的乐曲,却从未流传。
因为,这首曲子的创作者,内心有愧,有悔。
他走出了那片黄土地,把黄土地的声音,带到了广阔的世界。
但他却背弃了生育养育自己的那片土地。
至死,都没能得到自己父亲和兄弟的谅解。
这首结合了民间和学院派技法、特色的《望山》,从此成了一座压在老人心上的沉重大山。
只要吹起来,就肝肠寸断,所以再也没有被拿出来过。
可今天,他却从一名少年的口中,听到了这首曲子!
一曲终了,老人已经泪眼婆娑。
原来,他们都听到了!
原来他们全记得……
许久之后,他抬起头来,问曹宝东道:“你刚才叫我师伯?青山是你师父?”
“是的,师伯。”曹宝东点头。
“你师父他……还好吗?”老人激动起来。
“我师父……已经去世三年了……”曹宝东低头。
这是他第一次在别人的面前,说起自己师父去世这件事。
谷小白的三首歌,让他在舞台上哭得肝肠寸断。
也让他终于接受了一个现实。
那就是师父再也回不来了。
听到曹宝东这么说,老人踉跄了一步,旁边一名年轻人,连忙上前扶住了他,扶着他坐了下来。
曹宝东也连忙走到了老人面前,担忧地看着他。
“你是大东子哥哥!”旁边,已经听了半晌的小宝大声喊了起来,用崇拜的目光看着曹宝东。
“孩子,你也姓曹?你是曹家村的?”
“嗯。”曹宝东点头。
“你怎么找到我的?”老人问了一句,然后又是埋怨,又是自责:“唉,现在说这个干什么,孩子,你怎么不早点来找我……走走走,咱们回家!”
说着,他就站了起来,要带着曹宝东回家。
这一下起得太猛了,又坐了下来。
旁边人来扶他,他摆了摆手,道:“嗨,我都忘了,这些都是你的朋友吧。”
“老爷子您好,我是谷小白。”谷小白点了点头道。
“我认识你……”看摘下了口罩的谷小白,就连老人都呆滞了半晌,然后指着谷小白道,“你怎么会……”
现在不认识谷小白的人,真的不多了。
“我是大东子的朋友。”谷小白道。
“哎,好,好。走,咱们一起回家去……”老爷子特别高兴,摆手道。
“望山爷爷,给我钥匙,我去帮你们看门!”小宝过来,伸出手道。
嗨,这个机灵鬼!旁边,老王哭笑不得,然后走上前道:“走,这么多人你也招待不过来啊,咱们一起回去。”
一边走,老人一边问着曹宝东。
“你师父一直没有结婚吗?”
“他那个学校,后来怎么样了?”
言语之中,其实对曹青山的事情,非常熟悉。
这些年,或许他依然在偷偷托人打听着远方的消息。
问完了曹青山的消息,他又开始问曹宝东的情况。
听到曹宝东这些年的遭遇,老人又掉了眼泪。
“孩子,你为啥不早来找我啊……来来来,今天开始,你就跟师伯住一起,师伯供你上学,师伯供你娶媳妇……”
握着曹宝东的手,老人似乎把自己的愧疚、思念,全都寄托在了曹宝东的身上,看着他的表情,全是慈爱。
“师伯,我不用你供我上学,该我孝敬您!我现在有很多钱的!”曹宝东道。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