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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然后,他有一种差点要爆粗的冲动。
卧槽,系统这家伙,竟然背刺我!
这世界上,船只有那么多。
为什么偏偏系统投影出来的,是这艘船!
就特么的想让我哭,你也不能向我眼里撒盐啊!
谷小白快走两步,一把抓向了仲兔的手。
但他的手却穿过了仲兔那干枯、苍老的手,摸在了空处。
这个时候的仲兔,其实真的只是一个投影。
谷小白简直真要爆粗了。
为什么,为什么你让仲兔来到我的面前,却不能促膝长谈?
为什么,为什么时隔两千六百年的两位知己好友,终于在时空另外一边见面,却连握个手都做不到?
那一瞬间,谷小白的表情变换,声音也随之变换,只是一个颤音,现场的欢呼和尖叫声立刻就小了。
就像是一盆冷水泼下,现场刹那间,从狂热进入了悲伤。
“怎么,是错觉吗?”
“怎么感觉小白快哭了呢?”
“好心痛的感觉……”
感情,其实有时候是很神奇的东西。
唱同一首歌,你感情融入进去,唱出来的效果,也完全不同。
人类,是非常容易能够共情,也是非常容易能够感知到别人情绪的生物,而且,也是非常容易被别人的情绪影响的生物。
因为情绪和共情,本就是人类之所以为社会动物的根本原因。
声音,是一种可以感知的波。
但情感这种看不见的波,它的传递速度,有时候比声音更快。
帆船之上,谷小白和苍老的仲兔,静静相望。
一个依然少年,另外一个却已经年华老去,深深的皱纹爬满了他的脸。
仲兔凝望着谷小白的脸,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只有谷小白的歌声在回荡:
“你总问
为何我
并起五指眺望
抬起头
牵一缕星光
牵着手
牵你过重洋……”
仲兔抬起头,伸出手去,看向了天空。
谷小白也伸出手去,看向了天空。
并起五指,凝望。
两千六百年前,海边,星空之下,一名少年对另外一名少年道:
“仲兔,我教你牵星术啊?”
“啊?牵星术是什么?一棵树吗?”
“不是树,是术!是一种技巧!”
“啊,很神奇的东西吗?可以牵星星吗?”
“笨蛋……星星怎么可以牵……”
“可公子您说是牵星术……”
少年茫然,但还是和另外一名少年,一起举起了手,看向了浩渺的夜空。
两千六百年后,船头之上,星空之下,一名老者,一名少年,并起五指,抬起头,眺望。
天空之上,漫天的孔明灯,背后是无尽繁星。
老者在那孔明灯的间隙之中,寻找着几颗明亮的星辰,喃喃低语。
“东方织女星,八指平水……”
“北方北辰星,六指半平水……”
“南方灯笼骨星,九指半平水……”
那一瞬间,他眼睛猛然亮起。
就是这里!这就是自己想要去的地方!
公子,我到了!我真的到了!我终究还是到了!
这是我魂牵梦绕,一直想要到的地方……
公子,幸不辱使命。
公子,仲兔驽钝,你教我的牵星术,我终究还是学会了。
“于是我
转身向远方
牵织女
织一身素裳
牵北斗
舀一觞祭酒
牵灯骨
送你到远方……”
帆船上,谷小白抬起手。
天空中,那无数的孔明灯,灯随风动,而风却随着谷小白的手在动。
在空中排成了一条长长的线,宛若一缕星光,指向了远方。
第893章 吓死个人
海上龙宫里,八万八千人,座无虚席,却一片安静。
除了谷小白的歌声,其他的所有声音,似乎都消失了。
他们抬起头,看着天空中,那孔明灯聚集而成的蜿蜒光线,指向了天空中的一颗星辰。
他们抽动着鼻子,听着谷小白的歌声,看着帆船上站着的那老者和少年。
他们能听到谷小白的情绪,却没有人知道,这一切的背后的故事。
仲兔啊仲兔,历史的长河里,是否有人写一首歌给你。
千百年后,除了我,是否还有人记得你?
那种复杂的,深深的感情,只是一开场,许多观众就已经被带入了《牵星》的世界里。
唱到动情处,谷小白闭上眼,睫毛轻轻抖动。
苍老的仲兔,在旁边看着他。
有欣慰,有怀念,还有慈爱与喜悦。
谷小白唱着副歌伸出手去,他的左手控制着“海上龙宫”的十多个浪瓣,而那十多个浪瓣,切割了海风,将海风送到了天空中不同的位置,又操纵着天空中的孔明灯。
天空中,那无数的孔明灯,在他天空中,化成了各种形状,一会化成蜿蜒的“星光”,一会儿又聚集在一起,宛若华盖。
当他唱到第二遍的副歌部分时,天空中的孔明灯一颗又一颗的熄灭,带着暗淡的光芒,慢慢从空中落了下来。
星辰陨落。
一切终将终结。
谷小白站立着的那帆船,也开始慢慢下沉。
“哗哗哗”的水声传来,海水开始漫向甲板。
这一刻,现场的观众们都惊呆了。
“什么情况?”
“啊,小白,危险!”
“快救人啊,船沉了!”
很多人都站起来,就要冲上去救人了。
好在旁边还有安保人员在,他们摆着手安抚大家,意思是这是现场的表演。
其实,这会儿后台,鸿总和烈总也很担心,但是一想到谷小白可以在水里和鲸鱼同游,就又放下心来,通过后台指挥安保人员维持现场的秩序。
帆船上,海水渐渐没过了谷小白的脚踝。
他抬起头,睁开眼:
“抬起头
牵一缕星光
绕指尖
烙印在胸膛……”
两千六百年前,一艘慢慢沉没的帆船上,一位老人伸出手去,对着满天星辰,牵一缕星光。
海水,没过他的双腿、胸口、头顶……
他的面上,却露出了一丝微笑。
两千六百年后,谷小白站在船上,随着船只慢慢下沉,把自己的左手轻轻按在了胸膛,而他的右手高高举起。
一只话筒,握在手中。
大家一方面,被刚才《牵星》的情绪牵着,完全出不来。
一方面又震惊于谷小白的表演,担心着谷小白的安危。
当谷小白手中的话筒终于也没入了水中,水面上,只剩下一圈圈涟漪。
观众们是懵逼的。
他们不敢相信。
“卧槽,沉了?”
“竟然沉了?”
“怎么能沉了!”
“小白没事吧……”
“好心疼那个话筒,这话筒是废了吧……”
“和一艘船相比,那个话筒算个屁,谁能告诉我,一艘这样的帆船,造价多少?说沉就沉……”
在场的观众,只有很少人注意到,刚才谷小白演出的时候,本来展开的观众坐席,此时已经又回到了原来的位置,大家围着中央的月池,看着演出。
观众席最前方VIP专座位置,徐惟兴一家三口坐得特别近,这会儿目瞪口呆。
“老公老公,小白不是真落水了吧,你会游泳,你快救他。”
徐惟兴强行按捺着跳下去的冲动,不过他袖子都挽起来了。
旁边他的女儿,都快急哭了,大声叫着小白。
水下,谷小白的身上,淡淡的银色光芒闪烁,“海王的弁服”加身,谷小白绕着那沉没的船只绕了几圈,那船只渐渐淡去,融化在水中。
仲兔漂浮在海中,微笑着看着谷小白,然后坦然地闭上了眼睛。
谷小白低头,在大海之下,三艘沉船,静静躺在那里。
谷小白抬起头,上方,满天星辰。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