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妈许虹应得点头连连,好似真的听了进去。
曲立党被她们催促着出手,本以为会像以往那样,只是一件手到擒来的小事,谁知却惨遭滑铁卢。
公安局严词拒绝了曲立党放人的要求,即便他亲自走一趟并亮出革命委的身份也没用。
人家局长出来好声好气地告诉他:这次案情比较严重,上头要求严办,曲主任不要为难我们。
曲立党脸色大变,不是因为小舅子这次闯的祸太大捞不出,而是他从这件事里深深感觉到自己地位权势的下滑。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身风光不再,一步步滑向深渊,却偏偏无能为力的惊慌失措感,简直能让人发疯。
公安局长被他白里泛青的脸色吓了一跳,心想这人莫不是有什么急病吧,可别倒在他们这儿沾了晦气,因此连忙道:曲主任,咱们都正忙着,恐怕没法招待你,你看你是不是该走人了。
后面的话不用明说,曲立党如果识趣就该立即提出告辞。
可曲立党脸色更难看了,坚持问:事情没有转圜的余地了?不知道是问小舅子的麻烦,还是问自身的处境。
公安局长被他紧紧盯着,缓缓摇了摇头,说:曲主任,上头的意思,咱这里必须得照办啊,肯定不能再通融的。你要是有别的办法,不防去试试?反正他们这儿是不成的。
曲立党这个革命委主任在他们所里作威作福的时代已经过去了。
第69章 落幕
曲立党青黑着脸出来, 回头望了一眼公安局大门,咬牙暗恨。
这些人如此可恶,见他即将失势就翻脸无情,一点面子都不给。
那他还非要做成这件事不可, 好叫他们都看看, 他曲立党仍旧是屹立不倒!
憋着这股气,曲立党愤愤离开。
回到家, 许虹母女得知捞人失败, 顿时失望不已, 哭嚎连天。
儿啊儿,妈没用,你姐也没用, 救不出你呀,想到你要受苦, 妈就不想活了,让我死了吧,别拉我别拉我
许虹赶忙把人拉住,妈, 你死了我怎么办,弟弟还要救啊,你不能死, 立党肯定有办法。转头期待地看向曲立党。
曲立党冷眼瞧着她们母女演,直到此刻消停了才终于开口道:有嚎的功夫,不如先跟我说说许强跟着混的那帮人。
公安局那边没法再插手,那就只能试试另一个方向。
他曲立党还没倒, 他不信解决不了眼下这区区一件小事。
许虹母女不清楚他的心思, 只以为他真的在为许强打算, 连忙将知道的情况都倒的一干二净,不敢有任何隐瞒。
曲立党从中抽丝剥茧,敏锐地扒拉出一个关键人物来。
那个被许强拜了码头的大哥或许可以一见,这次被抓的可不止许强等一众小角色,其中还有个所谓的二哥呢。
如果许强份量不够,那这个二哥应该可以打动对方帮忙的吧。
曲立党想到这点,当下便出去打听那人的消息。
他以前的关系并不是全没了,只是上面的路打不通而已,下面三教九流的还有,只要他当着革命委主任一天,下边有的是小虾小鱼抢着来依附巴结他。
但这里面并不包括许强加入的那个团伙大哥,人家在曲立党打听到他的时候就已经收到消息,静等着他送上门呢。
曲立党并不知道,所以从自己以往看不上眼的杂鱼手里得到想要的信息后,还回家准备了一下,最后才带着礼物体体面面地前去拜访。
搁以前,一个混混团伙的老大,根本不值当他费这个功夫,但现在他即便不想承认,也清楚自己的力量已经没有那么大了,不好好收拾准备一番,人家不一定给他面子。
昔日威风八面鼻孔朝天的革命委主任登门,团伙老大以及众多小弟可是稀奇的不行,一个个跟看猴戏似的出来围观。
曲立党在无数双眼睛下落座,心中倍感难堪,但他是有所求,目的还没达成,自然不能撂脸子离开,还要好声好气地和团伙大哥寒暄,然后道明来意。
团伙大哥看够了他的低头俯首姿态,才叹口气慢悠悠开口道:按说曲兄弟亲自上门来说这事儿,咱怎么也得帮把手,但
他面露为难地看向曲立党,欲言又止。
曲立党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动声色地试探:是有什么难处吗?
团伙大哥好似就等他这句话,抱怨道最近上头开始收紧风口怎么怎么样,他不好随便冒头啊,没看他连自己的拜把子二弟都没敢捞,哪里还顾得上管一条小杂鱼。
曲立党拿别人当杂鱼,现在人家也拿他小舅子当小杂鱼,跟在他脸上咣咣砸一样,是在明晃晃打他的脸。
偏偏他还不能为此生气,只当没听出来对方的讥讽之意。
团伙大哥嘴上说是难办,好像没有一点办法似的,但他表现出来的悠闲姿态可不是这么个意思。
那态度,那架势,分明是想看看曲立党的诚意。
如果诚意足够,一切好商量。
但若是诚意不行,那曲立党今天想要囫囵出去,恐怕不会那么容易,起码也得被刮掉一层皮吧。
不然当他们总堂会是这么好来的?
团伙大哥及其手下们没有遮掩这层意思,几乎是明明白白地透露给曲立党,等着看他表现。
曲立党来时便预料到这一趟不好走,所以他早有准备,想与一群豺狼打交道,不提前备点肉怎么行。
他将带来的手提箱递上,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话是这样说,但看他那副自信的样子,手提箱里面装的肯定是好东西,所以他才笃定团伙大哥看了会满意。
团伙大哥瞧了他一眼,旁边立马有手下将箱子接过去打开。
不大的手提箱里塞着布团,中间位置躺着个光华内敛且充满历史厚重感的物件。
古董?
团伙大哥有点眼力见,手里也不是没有些好东西,一下便看出这玩意不简单。
曲立党知道礼物送对了,矜傲一笑点头道:是,宋朝的,想来应该能请得起大当家出手吧。
看刚才团伙老大眼睛冒光的架势,他以为这次想谈的事八九不离十了,却低估了某些人的贪婪之心。
就这?团伙老大拿起那物件看了看,撇撇嘴随手扔到桌子上,像是不太满意。
曲立党看得心头发慌,下一刻便听对方哈哈笑着说:既然曲老弟有好东西,当然得让哥哥看个遍才好从中选出最得意的啊,要不哥哥晚上去你家搓一顿,正好看看你都有啥宝贝。嘿嘿,曲老弟你说行不?
话是问曲立党,但他知道他们并没有给他更多的选择,他若是想顺利离开,除了答应没有第二条路走。
曲立党此时隐隐有些后悔,不该因为一时之气而试图与虎谋皮,结果目的还没达到,他先露财被对方盯上了。
可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容不得他后悔,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走,走一步算一步,凭他的能力,他不信最后不能反制为主。
如果他将这些人收揽在手心,想办什么事不成,到时他即便做不成革命委主任,也没人敢惹他。
曲立党这样畅想着安慰自己,被团伙大哥扣在这里大半天,直到天晚夜幕降临,他才被放出来,带路去自己家。
许虹和她妈还在家焦灼等待,看到曲立党回来立马迫不及待地凑上来问结果。
曲立党赶她们去置办酒菜,他要招待贵客。
都啥时候了,还置办什么酒菜招待什么贵客!许妈不满大骂,抬头却对上团伙大哥凶戾的眼神,顿时吓得一哆嗦。